第25章

  无惨把他身上发生的变化全部都描述了出来。他的神色带着以往从没有过的自信,对自己拥有的力量侃侃而谈。
  “即使是很厚的木材,也可以轻易掰碎。”他说着,指了指外面被折断的树木,“速度、弹跳力全部都很强,轻易就能够跃起两层楼的高度。”
  “我现在已经完全与过去不同。”男人说道,“这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也不啻如此。”
  “只是有些小小的瑕疵,不能够见阳光,也无法正常进食人类的食物。”他说道。
  “原来是这样。”多纪修一边点头一边记录着,笔尖在纸张上留下了“唰唰”的书写声,“初步来分析看,应当还是因为制药的时候缺少了一味药材,导致药效发生了变化,没有达到好的效果。”
  “缺了哪一味药?”无惨问道。
  “青色彼岸花。”医生回答道。
  “要去哪里找?”
  “我也不知道。”多纪修摇摇头,“彼岸花常见,但是青色彼岸花却相当罕见。我也只是在很冷僻的医书上见过它的图案。”
  “既如此,那你便去找。”无惨命令道。
  闻言,多纪修却是露出了点为难的神色。他实诚地说道:“若君,我……我其实近日就想要辞行的。现在您的病已经好了许多,我也不需要日日都留在贵府。”
  昨天他着实被无惨拿着刀的样子吓了一跳,无论怎样还是自己的命更珍贵,医生只想速速离开,不想为这样的病人医治。
  “我还没有答应让你离开。”无惨睁开他红色的眼睛,声音里带了点愠怒。
  他将注意力集中在年轻的医生身上,比常人强许多的听力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到对方心脏的跳动,血液在血管之中流动的细微声响,强盛的力量让无惨确定,只要稍微动用力量,他就能够在一眨眼的时间内掐住对方的脖子。
  医生身上极淡的铁锈味在此时忽而显得富有香气。
  “多纪医生。”沙理奈坐在旁边开了口,神色恳求地望着他,“请坐下来谈谈吧。”
  女孩的声音让无惨稍微回了神。他脱离了方才的状态,一时间有些恍惚。
  多纪修看着小女孩的样子,叹了口气,在桌前跪坐了下来:“你想让我帮你治好你的父亲?”
  “嗯。”沙理奈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
  多纪修又想叹气了:“请别向我道歉,我应该向您表示谢意才对。”
  “若是你能完全治好我,自然会有丰厚的报酬奉上。”无惨说道。
  医生看了看他,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人会有那么可爱的女儿。
  “好吧,看在沙理奈的面子上。”多纪修最终说道,“我会回去再翻翻医书,尽快把最后一味药找齐。”
  ……
  三日之后。
  太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沙理奈在院子里玩球,玲子将彩球高高地抛起来,而沙理奈则是抬起手臂来接住。她现在已经不会被区区彩球撞倒了。
  庭院之中是属于孩子的欢笑声,而这栋宅院的主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和室之中,自半开的门扉处向外瞧着这生动的景象。
  这几日里,无惨滴米未进,腹中的饥饿感如影随形,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只是,无论料理所奉上平日里多么美味的食物,无惨每一样都味同嚼蜡,无法吞咽下去。
  偶尔的时候,无惨看着房屋里的一个个侍从,一时间都会分不清食物的香气是来自他们端进屋里托盘上的食物还是他们本身。
  腹部的饥饿已经几乎快要变成灼烧一般的痛感。
  院落里,沙理奈没能接住彩球。五彩斑斓的球滚远了,沙理奈顿时跑过去追。
  一时情急之下,她没有注意到脚下有一块石头,顿时往前跌了出去,身体前倾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
  不远处,玲子的脸色顿时变了,她担心地跑了过来:“小小姐!”
  她将沙理奈从地面上抱了起来,上下查看着她:“有伤到哪里吗?”
  “手掌,很痛。”沙理奈将沾了灰的手给她看,那里被尖锐的石子划了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流血。
  “我这就去叫医生。”玲子说道,她小心地将女孩抱着站在了廊台上,“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嗯。”沙理奈点点头。她感觉到流血的掌心和摔倒的地方全部都火辣辣的疼。
  玲子很快便跑远了。
  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消失在天际,长廊上的风有些微微发凉。
  而在这时,身后的房屋忽然传出一下很响的“咚”声。
  沙理奈顿时转过头去:“父亲?”
  屋里没有人应声。
  沙理奈有些担心,迈步走进了房间里。
  她在踏入房门的一瞬间,便被一股巨力拽了进去。
  她重重地落在榻榻米上,有些吃痛地缩了缩肩膀,看向始作俑者:“父……?”
  沙理奈没有能够把话说完,她感觉到了手掌上传来一阵剧痛,微微睁大了双眼。
  黑发的男人苍白的脸上血管暴起,一路蔓延到额头。他血红色的眼睛里失去了一切理智,在此刻显露出捕食者无机质的光辉,不知何时突出的犬齿扎入了无辜者的血肉。
  第25章 濒死: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自沙理奈摔倒之后的那一刻起,空气之中便弥散开了轻微的铁锈味。
  那种味道比任何的时候都要香甜,远远比之前医生伤口的血腥味闻起来要美味得多。
  无惨的理智根本压不住自灵魂深处往上蔓延开来的饥饿感。他捂住自己的眼睛,却依然能够嗅闻到空气之中那分外明显的食物气息。
  他的口腔不受控制地开始分泌津液,原本被刻意收起来的犬牙全部都外展出来,脑海中只剩下深沉的渴望。
  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自他病好的那日,无惨便再没有进食过,他要完全被饥饿感吞噬了。
  视线之中,猎物每一次心脏有力的起跳,都让他的神经兴奋地颤抖。
  可是,现在的太阳还未完全落下。
  当羔羊真的踏入到无惨的攻击范围时,他已经没有任何的属于人类的理智,只有将猎物拆吃入腹的唯一的想法。
  在过去他活着的时光里,无惨从没有过度注重过口腹之欲,他从不知道世上还有会这样香的食物。
  “父亲……”
  远远的声音像是隔着好多层的帐幕传过来,闷闷的几乎听不清楚。
  比起声带震动在空气之中传来的模糊说话声,无惨却能够清晰无比地听到血液在对方身体之中的流动,幼小的心脏在胸腔之中起跳。
  他如同处在一场梦中即将开始的盛宴里,即将脱离任何缰绳的束缚,大快朵颐。这样隐隐约约的声音反而让他有种睡梦之中被打扰之后而即将被迫醒来的不满。
  然而,那熟悉的声音却愈发地清晰起来,仿佛与他越来越近。
  “父亲……”
  无惨的喉结上下挪动了一下,他完全不想被打断这美妙的进食,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不想再控制自己。无论是谁,都无法阻止他。除非——
  “痛……”
  “父亲!”
  耳膜之外如同在深水之中的感觉骤然消失,眼前的一切忽而重新变得清晰,无惨的视线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景象。
  在发觉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之时,他愣怔了一瞬,下意识松开了口,往后退避开来。
  无惨曾想过,若是他能够健康地活下来,便会让女儿如同以前那样快乐而没有烦恼的生活。
  可是,现在,沙理奈躺在榻榻米上注视着他,她的眼神如同以往一样干净,但她的手掌与手腕上留着如同被野兽攻击一样残留的伤口。
  ——它在汩汩往外流血。
  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口中,血液甘美而粘稠的铁锈味道从唇齿间一路蔓延到喉咙。
  无惨的视线死死黏在小孩的伤口上,他竟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被那异常香气的血肉吸引以至挪不开眼,还是不敢于抬起眼来对上孩子的视线。
  他霍然站起了身来,身上的衣服前襟上是暗红色的血迹,脸上同样沾染着来自他的孩子的血滴。
  哪怕理智已经回笼,无惨依然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喉咙之中残留的液体。可怖的是,他觉得那味道很好。
  眼前的孩子嗅闻起来比他以往见过的所有的食物都要美味,也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类都要香甜。
  可是,在小孩天真而依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无惨的理智又开始动摇,他一边觉得口中残留的血液很好吃,一边又油然而生出一种微妙的恶心。
  不是因为服食人类的血液让他感觉到恶心,而是因为他竟觉得女儿的血液美味这件事让他感觉到有细微的想吐。
  在那孩子清凌凌的目光之下,这个从来都不会有罪恶感的男人,此刻竟感到有一点点的如同自惭形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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