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男侍没想到她会反问,又上下审视了她一会,有些不屑说道:“你服侍的是哪位主家?”
  玲子并不被他带偏,而是有理有据地说道:“我晾晒衣服,与服侍哪位大人有关系吗?这里的位置本来就应当是先到先得的。”
  “呵呵,先到先得?”蓝衣男侍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他嗤笑着说道,“自然是哪位大人更高贵,便放在更好的位置。我这些被褥都是家主大人未来的嫡子要用的,当然要放在最佳的地方。”
  还有一个月左右,产屋敷夫人便即将临盆,医师早早便已经诊出这将是一位小公子。很多侍从的心思已经活络起来了。
  玲子停下手里忙活的事情,转过头来冷冷地瞪着他们。
  负责洗衣家务的人一般都是下女,而这名男侍拎着洗好的衣服来这里,只是想要显示自己对于产屋敷夫人和她的孩子的谄媚。
  跟在蓝衣男侍身后的下女神色窘迫,但并不敢出言阻止他说话。她低声劝道:“若是方便的话,还请让一让位置,抱歉了。”
  “你若识趣的话,最好乖乖换地方,否则动起手来可就不好了。”蓝衣男侍趾高气昂地说。
  “我不让。”玲子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你要侍奉的公子高贵,我的姬君也更贵重呢。”
  她站在两人的面前,张开手臂挡住他们。
  蓝衣男侍脸色难看起来,他往前走将玲子撞开,伸手就要掀开那边刚晾上的被单。
  “别……!”玲子伸手阻止他。
  “让开,别碍事!”男侍的手拉上了潮湿的被单,要将它直接丢在地面上。
  玲子返身过去阻拦,她与男侍便开始扭打起来,两人都坚决不肯让步。
  另一名浣衣女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她上前想要将两人拉开,于是往后笨拙地抱住了玲子的腰,要将她往后拉。
  那张被单在几人的拉扯之下,终于从晾衣绳被拉下来落到了地面上,当即就被蓝衣男侍踩了几脚。
  玲子见状顿时更急了,她伸手就扯上了男侍的头发想踢打他,常年的体力劳动让她浑身都是力气。只是身后拉着她的那名下女分外碍事。
  院子里的场面一片混乱。
  而沙理奈就是在这时候走进来的。
  她手里拿着用纸包好的两块唐果子,想要趁热拿来这里分享给正在干活的玲子,没想到撞上了他们在打斗。
  看着两个陌生的侍从都在与玲子打斗,沙理奈顿时有些着急。她将手中的唐果子放到一边,就想要过去帮忙。
  系统出声:【宿主,你现在别过去。】
  【可是玲子在被欺负呀!】沙理奈少见地没有听系统的话。
  厮打之中的三人此刻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他们大腿高的小孩跑了过来。
  沙理奈两手拉住了男侍的衣服下摆,喊道:“你们快停下!”
  她的声音不算大,只有玲子勉强偏起头,看到她之后顿时惊慌:“小小姐让开!”
  蓝衣男侍根本没有注意到沙理奈,感觉到下半身衣物的拉力之后,便以为被绊住了,他看都没看就使劲朝外踢了踢腿。
  沙理奈猝不及防之下,被踢在了肩膀上,她顿时往后倒退了好多步,摔倒在了地面上打了个滚。
  她躺在地上,看着高远而明亮的天空,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隐约蔓延开来的疼痛。
  玲子顿时不再恋战,用大力气将那两名侍从甩脱,飞快地跑到了沙理奈的身前,跪倒在她身旁。
  “小小姐,他打到你哪了?”她又慌又急地查看,眼睛都红了。
  “肩膀,痛。”沙理奈躺在地上,用右手指指自己左边的肩膀,少见地露出了委屈的神色。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医师。”玲子小心翼翼地避开受伤一侧的肩膀将小孩横抱起来,让她贴着自己胸口靠着。
  临走前,她转过头,瞪了眼站在不远处的蓝衣男侍二人,怒声说道:“你们太过分了,这件事我必然要上报主君大人,你们就等着吧!”
  言罢,她便匆匆忙忙地带着沙理奈离开。
  “玲子……”在侍女的怀中,沙理奈撅起嘴巴,“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还添了乱。
  “小小姐,你别这么说。”玲子一边飞快地走着,一边眼眶湿热,“你没错。是我不对,不该让你被卷进来。”
  她精心照料了这样久的姬君,竟在她的眼前被伤害了。
  ……
  “所以,这便是事情的来龙去脉?”产屋敷无惨坐在高位上,手里拿着一把关上的折扇,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心。
  此刻,他的语气平静,似乎与往日没有任何不同。
  然而,整个房屋所有的侍从全部都大气不敢出,只低头各自降低着自身的存在感。
  在产屋敷无惨的下首,三名仆从全部都叩首跪在那里。
  沙理奈正躺在寝殿里间无惨的床榻上,她肩膀的伤与手掌上的擦伤均已经被上了造价昂贵的草药膏,半透明的帘幕垂下来,将她与外界隔开。
  她抬起眼,就能够看到坐在床边的父亲模糊的背影。
  “我所言句句属实。”玲子说道,她唯一愧疚的事便是没能护好沙理奈。
  产屋敷无惨敲击扇子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看着这几人,忽而轻笑了一声。
  “觉得自己是夫人的侍从,便可以随意对待我的女儿?”
  第14章 重塑:鬼王也会有珍宝吗
  跪伏在地上的男侍顿时猛地摇头,疯狂辩解道:“不,若君大人,没有这样的事。发生这样的事只是意外,我绝没有要伤害姬君的意思!”
  “意外?”产屋敷无惨视线落在这名蓝衣的男侍身上,目光的温度寸寸转凉。
  “我只是与姬君身边的下女产生了一点小矛盾。”男侍声泪俱下道,“我错了,请求您宽恕。”
  在他的身侧,另一名浣衣女也缩在一旁瑟瑟发抖。
  “你们让我的女儿受了伤,怎么转而给我这样一个局外人道歉呢?”产屋敷无惨轻柔地说,“你真正该乞求的人,应当是沙理奈才对。”
  男侍踌躇了一下,瞟了眼此时无惨的表情,发觉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冷酷极了。他顿时一个激灵,这才转过身跪拜,向着床上的小女孩叩首。
  “姬君大人,我很抱歉犯下这样的过失,请您宽恕我。”男侍说。
  旁边的浣衣女同样紧跟着求饶:“方才对不住姬君,求您宽恕。”
  隔着模糊的帘幕,沙理奈能够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她初次经历这样的画面,一时间没有说话。
  旁边,产屋敷无惨说:“不用迷茫,你可以自由地选择原谅还是不原谅这两名罪仆,任意给予他们此事的惩罚。”
  他根本不在乎蓝衣男侍实际上是夫人院里的侍从,哪怕是家主身边的仆人,无惨都照罚不误。
  沙理奈感受着自己隐隐作痛的肩膀,鼓起脸颊说:“我不想这样轻易原谅。”
  她伸出小手,拉上了父亲的袖摆。
  产屋敷无惨顺着力道侧身看她:“你想怎么惩罚他们的错误?”
  这个问题有点难住了沙理奈。她想了一会,才说道:“那……那就罚典侍赔我的衣服,还有伤药的钱,也要给玲子赔礼道歉。至于另一名下女,同样要对我和玲子道歉。”
  作为小孩的她身边长期只有玲子一个人,也便不知道这个时代的贵族如何御下,便绞尽脑汁说出了自己的要求。她话里相当有条理,显然经过了认真思考。
  闻言,产屋敷无惨的眸色微深,他轻飘飘地看了眼地上的两名仆从,重点落在了那名男侍身上,神色高深莫测:“听到了吗?照她说的内容做。”
  “谢姬君宽恕!”男侍见这件事只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顿时松了口气,“东西我都会赔,多谢姬君。”
  浣衣的下女从没见过这么多大人物,一直便跟着男侍说话:“谢谢姬君宽恕!”
  他们依照方才沙理奈口中述说的内容,又向玲子道了歉。
  这短暂的惩罚告一段落,产屋敷无惨侧身对床上的小孩说道:“你先在这歇息吧。”
  “嗯。”折腾了这样一圈,沙理奈也的确感觉到累了,她有些疲倦地往被子里缩了缩,闭上了眼睛,小小的一团在被子里看起来分外乖巧。
  产屋敷无惨起身道:“都别在这里碍眼了。”
  他的目光转过在场的侍从,最终停在了玲子的身上:“你留在这里侍奉,其他人都出去站着。”
  于是,这间寝殿便被清了场,连产屋敷无惨自己也在所有人陆续出门之后,被服侍着裹上长长的被衣走了出门。
  这件小小的插曲仿佛就要被轻轻揭过,当做无事发生。
  无惨站在和室的门前,他身上披着藏蓝色绣着纹饰的被衣,身形颀长。在这短暂的一年里,他的身量比之前高了许多,但清俊的脸上是如同以往一样苍白的脸色。
  青年站在台上,对正要告退离开这里的蓝衣男侍说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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