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修仙界的灵矿,充溢在空气中的灵气,或许并非这个世界的龙脉之力,而是完全不同的能源。对于寻常修士来说无法兼容的能量,通过果实的转化,成为她体内温顺的灵力,而最终,她因果实、地球的龙脉及虚的血液而得以重生。
停止探究两世的修行与命运后,在沉梦之前最后难以抑制的思绪是——她终究无法将众生视若等同——为了探寻规律,也为了私塾的学生,她能将无辜的生物丢入河中试验;不想看见虚以自身伤口试药,情愿眼看那数只妖兽以倍受折磨相替;更加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是,作为人类降生成长,从未考虑过作为饱腹之物、奇丹妙药、衣物用具的虫兽灵植的生死与哀乐。
此后,她无法再否认这个令人痛心的事实——人们无法将异类视为等同,虚所经历的一切,只要他与人类不同,就会无数次重演,无数次地……循环往复……
他所经受的一切歧视、偏见、仇恨、憎恶、排斥,所有一切不该被人类遭遇的不公,无法被人类忍耐的痛苦,在他“不死”的这一刻,便与生俱来。
……
头顶的树木深深扎根于地下,自根系延伸出无数条深埋于地底的绿色支流。世界是原初的黑暗,只有无数条光芒各异的“根须”于周遭远近分布,离这个世界绿色支流最近的一条“根须”是相似的绿色,而分支的许多位点离得极近,几乎要靠拢了,尤其是在分支的起点——也就是这棵树下。
不需要多少猜测就可以想到,这一条最近的“根须”,就是地球的龙脉。偶尔出现的穿梭通道,或许是两条龙脉的贴近位点附近产生的漏洞。
十七的意识在这一幕场景的黑暗中沉入,漫天分叉的“根须”消失,却在周围出现了一个又一个散发微光的茧。
其中有五个几乎要靠拢成一团——看数量,或许是她要找的“梦境”。
缓缓接近这五个光茧时,十七发现,其中四个延伸出密密麻麻的丝线,大部分连接上彼此,还有一部分伸向远方。有一团难以察觉的黑雾将五个光茧吞入其中,可十七并没有觉得危险,她试图伸手捕捉黑雾,却直直穿过,落在了最近的光茧上。
……
松下村塾迎来了一个小小的挑战者,是一个紫发碧眸的孩子,他在每天讲武堂放学以后来到这里,与从未被打败过的另一个孩子——一个白色卷毛挑战。
顺便一说,这个白卷毛名为坂田银时,在今天及之前有个中二爆表的自称——“村塾的不败神话”。
这样的对决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天,每一次他都以落败告终,可他从未放弃,每一次都更加努力地磨练自身。
今天,在挑战开始后,他如往常一样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开始了剑道的进攻。对面的银时在几步防守之后,竟然露出了破绽,他迅速抓住了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向前迅猛一击。
一声闷响,银时被击倒在地,他甚至与他的对手同样惊讶。一旁担任裁判的男孩立刻激动地宣布:“一本!高杉晋助赢!”然后他被整个私塾的学生围起来了。
他们兴奋地讨论他的胜利,毫不作伪地称赞他,好像他不是来挑战的人,而是这个私塾的一份子一般。
所有的人都沉浸于这样其乐融融的欢乐之中,包括被打败的银时、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桂、同样银色卷发的私塾大师兄,还有松阳老师和其他学生们,都在开心地笑。
于是他也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毫无阴霾的笑容。
不、不对。
有一个人没有笑。
她为什么不笑?
那个在松阳老师旁边的女子,她为什么不笑?
世界有一瞬间的扭曲。
……
十七毫无准备地看见了极致思念的人。
最后一次分别,已是前世,与此刻相隔生死。
回想死后重生的年月,她从未再次从虚的身上看见松阳出现,好像曾经的记忆、曾经这一个鲜明的存在,只是一个极致绚丽却短暂的美梦。
回忆起松阳到现在,也只有几日的间隔。她在这美梦的余烬中,反复寻找残灰咀嚼,来让自己相信记忆的真切。
无数次视觉的恍惚,无数次认知的欺骗,是无法抑制的欲望迫使大脑以错觉的形式来得到满足——想见他。
会いたい。
还能再见吗?
他现在是不是没有足够的契机出现?是不是虚的人格力量太强大了,所以他丧失了身体的支配权?是不是被关在了意识的深处,随着时间推移,还能如同曾经月光下眼睛从深红变为碧绿一般,再一次出现在她眼前?
在察觉到一股斥力时,目光中的画面一下子扭曲变形。十七因循记忆中的这一刻,做出了和过去自己同样的笑容。
她可以完美无缺地控制嘴角和面颊的肌肉牵拉起笑容,甚至可以连同眼角眉梢一同表现得欢喜,只余下耳边清晰的笑声和眼中模糊的画面。
在融融乐意的道场里,在欢声笑语的人群中,十七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几十双笑眼里,有一双悲伤得快要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这么久以来关注这篇文的小天使,还有喜欢这篇的大家,之前也没有想到竟然会间隔这么久,中途偶尔看见留言时特别愧疚,但那个时候没有时间也没有状态,在这段时间终于重新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始码字啦~
ps:之前给虚埋的雷——十七到现在也没有设想过松阳已经不在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被你小子给沙了——不知道会不会爆炸。
第八十七章
面前的道场四方的门墙天井与所有的人无忧无虑的笑脸扭曲变形, 太阳暖黄的光线与室内的阴影搅混成一团,最终化为一片黑暗。
十七还没有回过神来,本能地伸手挽留, 骤然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上,昏黄的油灯入眼,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跪坐在一旁。
不, 并不是看不清楚。虽然背景昏暗, 这个人影面对她的一侧面容逆着油灯, 但是他的身形熟悉得要命。月光从打开的门扉照入, 为他周身的轮廓渡了一层柔和浅光,仿佛只在童话里、梦境中,应幸运者渺小的心愿而来, 只此一面的精灵。
只是她还无法这样迅速地从方才的时光中跋涉到这里, 她还需要一些时间来回忆。还没来得及将方才的悲伤触摸完整,又坠落到另一个一触即碎的美梦浮沫之中。
他低垂着头,似乎因为守候的时间太久而开始打盹,可十七知道他是醒着的。
他正用他独一无二的温柔神色看着她。
“你醒了, 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松阳。”即使只有这短暂的几句话也好,十七坐起身, 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你会来见我吗?”你还会重新出现吗?
这或许是这里所有人的梦境记忆之外的话语, 松阳没有回答, 他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她, 另一侧的眼眸里闪烁着烛芯的火光, 仿佛思维与意识的灵光寄存其中……仿佛他是真的在这里一样。
“……你想念我吗?”
——我很思念你。
无边夜色中, 只有一片意料之中的寂静。
“……我思念你。”
松阳神色不变, 仿佛方才的话语是她的大脑自作主张的回答。
“你会记得我吗?”
——你要一直记得我。
来自所有人回忆构成的幻影, 并没有进入梦中的他, 本不应该有回忆之外的举动。
他本应该对她所有的偏离沉默不语,可他依然清晰地、仿佛承诺一般地回答道:
“——我会永远记得你。”
或许是因为,他是这里所有人至深的执念。
……真好。
十七的世界里,只有这一句话了。笼罩在头顶终日不散的阴云驱散,漫长黑夜终于迎来了黎明天光,她的世界里坠入群山之间消隐不见的那一轮金色暖阳仿佛又重新升起,高挂于天穹。
“我准备走了。”
“我和你一起。”十七的目光牢牢裹住松阳,轻声呓语,早已忘却了曾经的此时此景下她并没有跟去。她的心已被占满,所有的言语和行动都是未经思考的反应。
松阳没有同意,没有拒绝,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起身走了出去。十七立刻跟上,与他并肩走入月光中。
当踏入院落时,胧到来了,他看着他们,正准备跟上去,却恍惚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不该如此的……
那应该是怎样的?
他……松阳老师不应该在这里,她不应该在院中,他也不应该在这个位置……
他们本不应该在此相见。
——这一幕月色于此戛然而止。
……
某一年的春天,院落的樱花如旧盛开,村塾的老师如旧温柔,只是活蹦乱跳的某人离开了。
日常生活依旧打打闹闹,平静祥和一如往常。只是这样的日常仿佛缺了一角。
终日顽皮的学生在温柔老师的课堂上依旧昏昏欲睡,柔软的花瓣随风落上鼻尖,银时被痒得醒来,百无聊赖地收集花瓣摆出了“いちご”这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