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说罢做出毫无抵抗的姿态,放松四肢,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十七的面带微笑,神情轻松自然,并无丝毫紧张恐惧,如一只恭顺无比的猎物。
  这是一个等待被占有的姿态。
  虚垂目俯视,如同猛兽在思考落下獠牙的地方,他的身影与黑夜融为一体,血红的双目似乎永远冷漠无情,仿佛死神伺机发出夺命的一瞬。
  虚的手慢慢爬上十七的胸膛,按在心脏鼓动的地方,感受分毫不乱的节奏,他陈述道:“你好像一点也不紧张。”
  十七笑道:“这种时候心跳一快,你又要乱想,觉得我在骗你,在害怕,所以满脑子绮念只有强行压下去了。”
  “你为什么不怕我呢?”虚低声问道。
  “你不是说过如果我害怕你你就杀了我吗,你也已经有超越我的武力,我毫无防备,自然生死就在你的一念之间,所以我就不敢害怕了。”十七欢快地答道。
  “你笃定我不会杀你。”虚冷静地说道。
  “我无所谓你会不会伤害我,陷入爱情的脑袋不会考虑那么多,只会做自己觉得快乐的事,等哪一天心灰意冷了再来考虑这些吧!”十七一脸笑意地调侃道。
  虚嫌弃地说道:“难道你不是一直都是这幅蠢样。”
  “难道不是被你刻意养蠢了吗,现在又嫌弃起来了,简直无理取闹。”十七摇头叹气,见虚逼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来,拿袖子一捂脸,侧身装睡。
  十七感觉到身边的动静,片刻后,他被翻了个身,枕在一只手臂上。他摸了摸手臂上健硕的肌肉,悲伤地想道:明天脖子又要歪了,谁知道呢,穿上衣服看上去如此修长,脱下衣服……
  半睡半醒间,他突然听见虚轻声问他:“想不想马上变回来?”十七也分不清做梦还是现实,胡乱点了一个头就进入了沉沉梦乡,一觉睡到天亮。
  醒来发现被窝里只有自己一个,脖子好像没问题,就是衣衫不整,腰酸腿软。她拍了拍脸忽然愣住了,低头就看到回归的胸,“他”变回了“她”,多长出的东西也消失了——看来终于解除了不该有的负重,十七心情雀跃,正要蹦起来,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她自己的身体好像没那么牛逼。
  修仙是什么呢?在她原先的世界,她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刚好出生于修仙的世家,又恰好有修仙的资质,所以理所当然地修炼。而修炼可以使人逐渐延长寿命,可以使人获得强大的力量,拥有了力量便能拥有更多的东西,比如财富,比如美色,比如地位,比如权力。
  简而言之,人类想要的一切东西似乎都可以通过修仙而得到,似乎这是一条获得一切的通天坦途,所以无怪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愿意挤上这条道路。不过若所有人都能走上修炼之路,那这个世界的灵气将会迅速枯竭,因为修炼的本质是将外界的能量积蓄于自身的过程,如植物光合作用固定太阳能一样,不过能量的积蓄似乎没有底线,每一次晋级都如同一次进化。但灵气与光能不同,并非来自于世界之外,而如同这里的龙脉或者石油一样,在一个世界只内是没有补充的,无休止地索取必有耗尽的一日。
  似乎是一种平衡,修仙的资格并不是人人都有,只有极少数人才身具灵根这种东西,而有了灵根才能够将灵气纳为己用。但灵根就像是一场天选,谁也不知道生出来的孩子是不是具有灵根,它会出现在祖辈都是凡人的后代身上,也会消失于元婴大能的子孙后辈,没有什么是绝对。
  只是理所当然,凡人家自然不易出现有灵根的孩子,而代代相传的家族中更易有灵根出现,这是一种概率。
  有灵根的人与世界总人口比起来,只有极其微小的比率。
  但即便如此,对于天财地宝、灵气矿脉的争夺仍然是激烈的,能够修炼的极少数人左右着这个世界,压制着绝大多数不能修炼的人——他们仿佛一种别的生物。
  若论个体力量与寿命,确实如此。
  但现在她觉得,只是修仙界将自我进化的能力给了极少数人,而这种引诱将两个世界导向了不一样的进程,在这个似乎所有生物都不能修炼的世界中,人们利用龙脉的能量发展了科技——一种群体性的进化,改变了大多数人。
  而修炼,改变的是自己。骨骼更加坚固,皮肤更有韧性,肌肉更加有力,反应更加灵敏,视力、听力、嗅觉、味觉等感知也逐渐提升,需要的睡眠时间越来越少,需要进食的需要逐渐消失,对空气的依赖逐渐降低,生育力也逐渐减弱,但与此同时,也获得了无与伦比的能力、超越人类寿命极限的生命。
  灵气改造了身体,维持了生命,把修者逐渐变成了另一种存在。被吸入体内的药物或许能永久改变一个普通人的性别,然而身为修士的十七具有远超普通人的自我净化能力,当血液中的异物清除干净,她也会变回原本的性别。
  按照正常进度,大概两三天,然而现在只过去了一夜。
  十七咂咂嘴,感觉有一点铁锈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偷了几天懒,终于捡起了节操。
  第四十三章
  如果说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修炼周天时感受到流淌于血肉中的异常之力后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曾经觉得不死之血神奇无比,仿佛可以活死人、肉白骨,但哪里是如此简单的东西。
  解除外来药力的影响后,它们仍然存在于体内,如暴烈的野马一般冲击身体的组织,所幸虚所给予的只是及其微少的量度,于身体无损。
  在疑惑为什么早八百年他没这么干之前,十七突然想到另一个接受了虚的血液的人——胧,过去不知道副作用,现在不得不担心这会对他的身体带来什么影响,忍不住把最后一颗疗伤的丹药喂给了他,就是不知有多少效果。
  当时胧问这是什么,她看着吞下去后再说这是银时的鼻屎球,惹得他心情激荡肠胃抽搐以头撞树,也就没有好意思问有什么感受。
  之后胧没敢找她报复,只是把银卷毛拖进道场练了几次,两人都鼻青脸肿地出来了。而她也没有找虚理论,只是给松阳讲了讲这个问题。
  十七觉得虚一定不会高兴她对他给予的血液有什么不满,就像过去她所做的(难吃的)饭菜没有被少年虚吃完一样会感到不爽,当然,她绝对没有拿虚宝贵的血液和黑暗料理比较的意思,只是随意做了一个合适的比喻。
  就算是会自己找乐子的人,在唯一的正事(修炼)不能做的时候一样会感到空虚,松阳每天继续着他的教书事业,基本上在夜晚才有独处的时间,不过她并不想被当成色中饿鬼,大部分时间装作清心寡欲的样子,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数数星星拉拉小手就睡觉,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实在是白天太闲,一天无所事事又生命力旺盛,精力无从发泄,但又不能每晚都大战三百回合,这样回想起来容易失去纯挚只余激情。
  偶尔揍一揍小孩或者出去浪一番都不足够,而且如果把他们都惹毛了说不定会联合起来造反。
  虽然十七在松下村塾中爱松阳之所爱,但除了那四个羁绊最深的孩子之外,她与其它学生、村落的村民都保持着距离——作为过去生活于人类群体中时延续至今的习惯,也因为她并不会遵从这个世界的一些礼法。
  出生于修仙界的世族,若有什么深刻于骨髓,那便是一种名为强者为尊的东西。或许连虚也未曾察觉,因为他迅速成长得更为强大,足以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依靠;又或许他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人,至少目前十七不认为有谁能敌得过他。
  然而过去虚能接受的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她便千方百计想让他多认识人类美好的一面,而现在看到松阳门庭若市来者不拒的样子……偶尔想把他关一关小黑屋。咳,打不过被关小黑屋好像也不错?她看到本子里就有很多这种play,感觉贼刺激,不过这些都是背着松阳和虚看的,书册都被藏得死死的,免得被发现丢脸。
  十七自己也没有察觉,她感到了不安。不过想要变强的心念逐渐浮现,或者找一件事转移注意力也是不错的主意。
  “我想找一处深山练一练术法。”某一个难得的假日,十七对坐在樱花树下的松阳说道。
  庭院里最初就有一棵古老的樱树,每年春天的某几日,都能从繁盛的樱花之下感受到无声的寂静,她掌心朝上接过一片淡粉的花瓣,触感轻柔、香气隐约,眼前衣衫浅淡的人仿佛一条垂下的花枝,与一树樱花浑然一体。
  此刻她真怕他几日后也随凋谢的樱花飘零而落。
  “出去玩记得早点回来。”松阳温和地嘱咐。
  十七心道她已经洗不掉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形象了,“不是玩是修炼,那个,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松阳的微笑分毫不变,“只要不在外面过夜就行。”
  就是要在外面过夜,几个月不打算回来的那种啊!十七忍不住在内心呐喊,好不容易开始上进一点,为什么要如此打击她的积极性!她一脸委屈地说:“你明明知道修炼眼一闭一睁就不知多久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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