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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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嬴政已经从刚即位时十三岁的少年,成长为了可以加冠佩剑的成年人。
  成年后的秦王政带着人自咸阳城出发,前往旧日国都雍城。
  雍城位于关中平原西边的位置,也是秦人发迹的地方,从秦德公到秦献公便一直是秦国的国都,后来秦都两次东迁,雍城也都没有被废弃,国内一些重大的典礼仪式依旧在雍城举行。
  四月巳酉日,正是加冠佩剑典礼举行选定的日子。
  这么重要的仪式「秦」自然也会出场,通常冠礼由父亲或兄长持冠礼、行加冠礼。但「秦」亲自到场便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国)选了。
  被后世称之为史上最有排面的加冠礼,在各方默认之下就这样展开了。
  最开始选定宾客,选择司礼并没有考虑到「秦」,「秦」接过加冠所用的缁布冠像是临时决定。
  而本来应该接过缁布冠的吕不韦默默让开了位置,根本不敢吭声。
  「秦」从最上首的宾客席位,来到了嬴政的正前方。
  在场诸人随身携带绑定装备《新秦字典》,自然也能看见前方神情肃穆的「秦」,他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这场最为特殊的加冠礼。
  秦王政的父亲庄襄王英年早逝,他又是长子,头上无父无兄,最合适的人选除了从宗室选的长辈便是得嬴政一声仲父的吕不韦。
  在场人也没有料到,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秦」亲自来。
  毕竟自古以来,通常认知便是人的仪式由人来举行,这还是第一次,他们看见国灵为人加冠。
  也是因为这样不同寻常的存在,导致了仪式变化颇大,比如第一步的布席告祖,还要加上一步先告「秦」后告王室祖先。
  至于后面的礼馔于西塾、彻筮席,皆是在「秦」的注视下进行。
  到了正式加冠的时候,「秦」更是占据了吕不韦的位置,突然亲自主持而占据长辈地位的由人变成了国。
  这其实也不能令嬴政惊讶,以他和母国相处多年亲密无间的感情,「秦」会来完全在意料之中,就是亲自为他加冠他也是略微紧张两分,便坦荡接受。
  只是低头令母亲加冠更顺手,再抬头时,他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或者说是灵。
  「赵」站在「秦」身边微笑着看他,面上表情似是欣慰。
  在场宾客并无反应,嬴政知道那是因为他们看不见眼前这位特意穿了新绿衣裳的灵,也不知道她是「赵」。
  但凡在场的能有第二个知道她在场的,现场或许也不会如此平静,就算面上维持了平静,心绪也该是起伏的。
  但嬴政转身看向众人时,从他们表情中看到的最多的情绪便是艳羡,再无其他。
  再次加冠时,嬴政又看向两位国灵,「秦」似有无奈,低声说:她非要来
  还没等她说完,「赵」直接加了一句,她也不用压低声音,就是直接正常说话:她拦不住。
  「秦」叹了口气,不说什么,眼中所含意思却很明显,是她太善良才同意的,什么拦不住说出去有人信吗?
  【赵】:善良?呵呵。
  她既为你主持了加冠礼,那佩剑便由我来吧。
  「赵」话音刚落,一边准备好的铜剑眨眼间便到了她手中。虽然目前秦国军队里流行的是铁制武器,但仪式上的剑器还是铜剑更受欢迎。
  她双手捧着铜剑,往嬴政面前一递。
  「秦」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在「赵」递剑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从「赵」平静的黑眸之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看见她面上戴的那层微笑的面纱。
  明明轻薄,却又看不透底下真正的表情是什么。
  嬴政想,那或许是复杂的,就像他此时从「赵」手中接过日后会随身佩戴的铜剑一样的复杂。
  佩剑是秦国特有的礼制,作为身份地位的象征,日常生活中不是所有人都可以随意佩戴,而成年人想要佩剑也必须是有一定身份的人。
  就连国君也必须在冠礼之后,才能郑重地将剑佩戴在身上。
  他看向「秦」,在「秦」几不可见的颔首之后,将此铜剑郑重地佩戴在了身上。
  「秦」唇角带着笑意,明明没有开口,她的声音却是响起,低而清仅附近两人能听见:你不介绍一下此剑吗?
  此剑名为社稷,多年前我问过你的问题,你可以再回答一次。
  「赵」就放肆大胆多了,反正周围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她不必因为顾虑仪式的庄严肃穆而硬压着声音说话。
  随着悠扬婉转如环佩敲击的音调落下,嬴政按照流程转身面向宾客时有看见所佩戴的铜剑一瞬间的华光。
  「秦」神色平淡,这不是属于她的那柄社稷剑,这是「赵」的那柄。
  对于这柄社稷剑的归属,她并没有什么头绪,提前也不知道「赵」会令自己的社稷剑附于那柄普通的铜剑之上。
  虽然如此,但她依旧淡然处之,只略看了「赵」一眼不露一丝惊讶。
  可能也是因为她知道,若真的露出惊讶之色,等下就要被「赵」敲诈了。
  这是「赵」自愿送的,关她什么事。
  「赵」看着嬴政的背影,说道:多年来,我也去了那些城池查看,比在赵王手下,他们活得更好。
  这柄剑,你值得。
  嬴政不便打断自己的加冠仪式,只能继续走下去,而留在原地和「赵」说话的只有一个压低了声音的「秦」。
  怎么,是打算上桌了?
  咳咳,大喜之日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赵」不觉得这是什么好话,听着更像是暗示她要变成一盘菜上桌了。
  哦,我还以为你要投降了呢,省的我动手麻烦。
  「赵」笑了一声:等他灭了赵国,我便投降。
  「秦」闻言不禁侧目,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还是算了。
  「赵」说得对,政儿的加冠礼没有必要想那么多复杂的事。
  两国之间的氛围陡然和谐了起来,悠扬的雅松下还回荡在耳边,随之后的宴宾客环节,「秦」接受众人朝拜,而「赵」只能站在远处看看。
  最后的宴席上,上首位置嬴政左边也仅有一个席位,是「秦」坐在那里,嬴政右边坐着的是满面笑容的赵姬。
  没有嫪毐没有咸阳政变,也没有蕲年宫动乱。
  国灵在左,阿娘在右,底下席位是诸多得力的臣子,还有前来祝贺的兄弟。
  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打破这场梦的是来自「赵」的一句话。
  她不满道:所以我远道而来,你们连个席位都不给我留?
  礼官哪里知道外国的灵也会来,这个真不能算是过失。
  第65章 秦:呵,死傲娇 65
  那你可以不坐, 站着对身体好。
  你说的是对人类而言,我又不是人。「赵」在席间饶了一圈,时不时抬手在那些宾客面前晃晃, 转了一圈只确定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纵观全场, 除了侍立各个宾客后面的宫人与来往席间的侍从, 便只有「赵」还站着, 而席间座无虚席,根本没有一个空位。
  她微一出声,便能引起唯二国与人的注意,其他宾客照例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为了庆贺而摆的宴席并无诸多规矩, 在场人大部分是宗室, 少部分才是朝臣。
  大部分人没有发现上首位坐着的王与国的细微动作, 也有人发现了并不在意, 还有细心地循着两者视线望去,那里空无一物没有特别之处。
  「秦」「好心地」指着左列第一位左相太叔九前面些的位置,对身后侍从吩咐:在那里给她加个席位。
  宴席上依旧遵守传统跪坐, 而不使用桌椅, 和后世围着圆桌吃席的区别还是很大的, 上首一排三个席位, 下首为四排,分列于两侧。
  两侧的宾客相对而坐,两边距离近又远, 想要同身边人说话也多是找左右之人,少有人和对面隔空对话。
  关于席位的安排自然也有讲究,这些都是礼官提前定好的。
  上首与下首之间虽还隔着一段距离, 硬要塞的话也可以勉强塞下一个席位。但终究是勉强塞进去的,难免显得格格不入,「赵」想的可不是格格不入,她静静看着那些人动作,眼眸微动间也不说反对之语。
  「秦」刚一出声,便有身后站立的侍从称「唯」前去为她办事。
  这种席位也不是有着确定的数目的,蕲年宫内就有着不少备用的,很快便有人抬着长条小几出来,还有侍从捧着坐席,又有几人端着与臣子席上相同的菜肴上来。
  无一人质疑「秦」为何要突然加席,只是偷偷往左侧一列前方看去,想要看看是谁的坐席比左相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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