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知道是谁,祝清越想越心惊,她声音发着抖,竭力让声音保持冷静,眼泪在眼眶裏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黎兰:
  祝清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气到了极点,担心到了极点,被无形的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黎兰解释的话语再也说不下去。
  你敢说不是吗?祝清已经从黎兰的神色中看出答案,你故意支开我,不让我跟着你一起去,给我安排的医院的中餐都是提前订好的,你以为我傻到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吗!
  黎兰声音很低,带着歉疚和心疼:我没想瞒你。她其实可以做得更不露痕迹些,但祝清发现是迟早的事,黎兰没打算一直瞒着,但也没想到祝清这么迅速就能想出答案并追问她。
  黎兰看着祝清冲进病房,看着她发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看着她强忍眼泪却还是落下来的样子那一瞬间,黎兰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对不起。黎兰声音沙哑。
  祝清站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眼泪再次决堤,砸在地板上,一滴,两滴。
  是我不好,黎兰低声开口,喉咙发紧,我没想到会这样没想到你会这么害怕。
  黎兰以为祝清起码不会一见面就想通这一切,等她回过神来,意外已经过去了,自己也没有任何事,祝清的情绪稳定下来,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激动。
  你知道枪不会卡壳吗?你一定百发百中吗?万一真出了意外呢?祝清说不下去了,喉咙忽然哽住。
  黎兰伸手像碰她,被祝清猛地躲开。
  完了。
  黎兰脑海裏就剩下这个念头。
  祝清说:原来是这样,我现在终于明白我们之前为什么有矛盾。
  黎兰猛地抬起头。
  祝清怔怔地看着她:黎兰,我认真和你讲,如果你以前也是这样,我一点儿都不怀疑我们走不下去。
  黎兰目光闪过浓烈的痛楚:你听我解释。
  有人要害你,你知道但是将计就计,把自己当棋子扔进去,祝清说着说着都想笑,你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这种恶心的环境恶心的人恶心的事怎么都不够呢,祝清低低开口,你在做决定前,有没有考虑过,哪怕只有半秒,考虑要提前告诉我和我商量呢?你是觉得我不配和你商量,还是根本没有必要告诉我。
  黎兰急切道:我是怕你阻止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阻止你,祝清定定地看着黎兰,眼神夹杂着失望,就算我会阻止你,你就不告诉我了吗?
  祝清的质问黎兰无法回答。
  沉默像一堵墙,横亘在两人之间。
  祝清:我真的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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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发难
  两分钟内,没有任何人说话。
  黎兰从未感觉两分钟如此漫长。
  祝清比她预计的聪明太多,或者说她之前对祝清的了解,还是不够全面。
  也对,黎兰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祝清也是没爸妈看顾独自长大的,虽然祝清有很好的朋友,在困难的时候都有人施以援手,但也无法改变祝清彳亍独行的现实。
  我不是不尊重你,也不是不信任你,黎兰慢慢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带着她的诚意与歉疚,我只是没预料到你会这么难过。
  祝清冷笑一声:不要告诉我,你瞒着我就是为了不让我难过这种本末倒置糊弄人的鬼话。
  黎兰很想说自己不会糊弄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病房裏只剩下祝清急促的呼吸声,两人的争吵并没有影响门外的一切,这方小天地裏只有她们二人。
  这个时候,一些剖白心思、令人不想启齿的事情说出来似乎也没那么困难。
  你不喜欢杨华懿。
  黎兰忽然起了话头,祝清反应两秒才想起来杨华懿是谁。
  我刚回国,杨华懿总是插手我的事业发展,你和我刚结婚,正是热恋期,最开始你会吃醋,后来发现杨华懿并不是喜欢我,而是通过我来实现她的某些目的,你又生气又恶心,怕我受到伤害,就经常跟着我出入工作地点,剧组,片场,外景,你努力陪在我身边。
  祝清有点惊讶,怎么问黎兰都不愿意说之前的事,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
  祝清没有插嘴,静静听着。
  黎兰整理自己的思绪:后来你跟着我进剧组,导演是个草包,制片、场务、副导,都有裙带关系,你看见副导把片场一位女配骗到房间裏欲行不轨,冲过去阻拦,反而被他们两人倒打一耙。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少,你也被不知情的人骚扰过一回,我及时赶来,他知道你是我的人后道了歉,马上就走,等他走后我对你道歉,你却看着我说你觉得恶心。这种靠特权才能换来的干净,让你觉得恶心。
  你渐渐开始讨厌我周围的环境,疏远我身边的人,说到这裏,黎兰停了一下,你还指着千楚的鼻子骂过,说她年纪轻轻虚荣势利,行为不堪。
  祝清微微蹙眉,这段经历她并不熟悉,可这种行为模式倒是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很纯粹,有种初生牛犊的黑白分明,黎兰苦笑道,我爱极了你的样子,从来不肯和你讲这裏面的道理,让你理解、退让。
  祝清安静听着,内心微动。
  黎兰低声说:可你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祝清呼吸一顿。
  对不起,黎兰轻声开口,我很怕失去你,你讨厌的,我便不想让你见到,但很抱歉,还是让你看见了,以这种令人受伤的方式。
  无论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让你难过都不是我的本意。
  小清,我很抱歉。
  祝清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盯着黎兰,像是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凭借理智和掌握的信息,祝清辨别不出真假,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就是相信黎兰说的是真的。
  那些黎兰不肯宣之于口的过去,绝对不会拿来撒谎。
  你觉得我讨厌有人算计你,不想让我见到,这些都很好,听起来都像是情话,祝清摇了摇头,可这也分情况,你是去枪杀狮子,不是去面对什么陷害啊,恶意剪辑啊,被引导舆论方向网暴,这种关于你安全的事,你怎么能,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把我扔在一边?
  祝清保持清醒冷静的头脑,提出反驳: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敢。
  祝清愣住了。
  我怕你厌恶,厌恶这个环境,厌恶环境裏的人厌恶我,黎兰声音沙哑,她直直地看向祝清,从小到大,我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自己扛过来的,你以为枪杀狮子多么危险,却不知道我在国外有多少次与枪/弹擦身而过,我不认为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你的感受,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哪怕是这件事只会增加一点点你厌恶的情绪,增加一点点你离开的概率,我都不敢。
  祝清的手指蜷缩起来,胸口发闷:可我我是你的爱人啊。
  我知道,黎兰说,但习惯太深了,就像你质问我的话,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下意识就决定了不能告诉你,不能让你涉险,不能让你知情。
  她看向祝清,眼中终于浮现出真实的脆弱:我不是忽略你的感受,小清,我是不相信我自己。
  我知道告诉你后,你会阻止我,而我会动摇,黎兰的手指无意识拽着绷带边缘,我习惯了独自做决定,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软弱。
  祝清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捏住。
  她明白黎兰的想法了。
  黎兰不是擅专太过,不是大女子主义,更不是不把祝清当自己人只想着哄骗欺瞒,而是她太过在乎不敢冒险,加上她的经历让她习惯了独自承担一切,甚至忘了怎么依靠别人。
  包括自己。
  祝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双手捧起黎兰的脸。
  这时候再看,她的妆容已经斑驳,露出比粉底还要白皙的肤色,眼底却氤氲一片淡青。
  手下的脸颊瘦削冰冷,祝清从心底蔓延而上丝丝缕缕的心疼。
  黎兰,你知道我是谁吗?祝清拉住黎兰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我是你的妻子,法律意义上最重要的人,我可以代替你做任何重要决定,你觉得你把我撇开能更自如地面对危险,能更好地守护我们的感情,可你问过我的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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