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她无疑演得很像,将一个狂傲不羁的新生代扮演到了极致,昨天祝昭问的那些问题,祝余一个都不准备回答。也不能回答。
  可这样的小伎俩当然无法逃过祝昭的眼睛,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定定向祝余走来。啪一声,快到祝余甚至都还没有看清,膝间一阵刺痛,她的风流倜傥就只能被迫蜷成大虾。
  先回答我的问题。
  祝昭抬手,一枚小巧的芯片在她掌心迅速铺展,随即就被贴到了祝余的太阳xue上。
  祝余故作镇静,这是什么?
  测谎仪,说谎就会电击。
  可恶,怎么还有这么高级的东西!!!完蛋了,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心脏在狂跳,祝余听见祝昭缓缓抛出了第一个问题:你的异能,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
  祝余讷讷道:后天的。
  仪器很安静,芯片上的提示灯闪出小小绿光,正确通过。
  祝余冷汗都下来了,咬着牙,她之前隐约看到过测谎仪的原理,是从生理反应上提取的特征。那么,只要是她认为正确的事情,能骗过自己,就没问题了吧?
  等等,我招,不需要一个个问了!
  祝昭轻轻挑眉。
  祝余一口气道:我是祝余,就在你撞见的那一天,刚发现这个异能,应该就是后天养成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和白述舟,都失忆了。封疆院长给我开通了科学院的权限,允许我调查当年的实验。
  祝昭皱起的眉梢愈深:失忆?
  是的,我失忆了。失去了原身的记忆。
  测谎仪没响。
  祝余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女人复杂的神情,继续问:你为什么说,我再使用异能会死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她想要活着。
  祝余装作懵懵懂懂,雏鸟一般好奇的望着祝昭,不动声色将提问的权力握在手中。
  女人依然站着,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女这张迷茫求知的脸,恍然间再度和记忆重迭。拳头一点点捏紧。
  这样的「巧合」越多,祝昭便越是恼火。这么多年过去,她几乎都快要放下了,可不知是故意还是人为,祝余的眼睛和那个孩子极像,只要看见她,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年犯下的错误。
  不当然还是要怪白述舟,如果不是她的设计,她本可以让那些孩子自由!
  时隔多年,皇室依然没有放弃让她去「吞噬」其他异能者么?
  祝昭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世间的所有东西 ,都遵循着物质守恒定律,你觉得异能消耗的是什么?
  这题我会,祝余举手,消耗精神力。
  祝昭垂眸,无机质的灰色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玻璃珠一般倒映出祝余的影子,白述舟是这么和你说的?
  祝昭淡淡道:异能真正消耗的,是生命力,精神力只是其中一部分,正是有精神力源源不断的供给,才会无法感知更深层次的流逝。
  一个人就是一盏灯,燃尽了,就只剩下灰烬,运气好的会死,运气不好的alpha,则将陷入无止境的解离之中,直到和宇宙彻底融为一体。
  祝余失声重复:生命力?
  她昨晚还安慰自己,如此天赋卓绝,万裏挑一的异能她一下子拥有两个,以后足以躺平了。
  可这个代价,比她预想中更大。
  她唯一不想放弃的就是生命啊。
  白述舟知道吗?
  可是白鸟也有使用火系异能,并没有人阻止。哪怕白述舟不在乎她,应该也会在乎白鸟的,不然为什么还要祈求她治好白鸟?
  恍惚的眼眸一顿,祝余猛地想起,最近供给白鸟的消耗太大,白述舟便主动要求她停止额外的治疗。
  会是因为这个吗?
  她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忍心吗?
  第61章 替身
  祝余阖眸,颤抖的瞳孔终于在黑暗中趋于平静。
  睫毛和眼帘组成一道最小的门,她对这个世界闭门谢客,仿佛这样就能在迷茫中寻得一丝安全感。
  片刻后,她掐着手腕的双手重新交叉,捏得关节处泛白,骨骼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再睁眼时就只剩下一片冷意,甚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镜头下完美无缺的「祝余」出现在了祝昭面前。
  口说无凭,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数据、案例,您是专家,应该清楚要怎么证明。
  否则,凭什么要我相信?
  是反问句,不是肯定句,测谎仪无法判定。
  但祝昭始终注视着祝余,在高处俯瞰那些脆弱的小动作,一览无余,从祝余踏入这裏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输了。
  祝昭靠在实验臺边,双手抱胸,缠着绷带的手搭在臂弯,绷带边缘蹭过白大褂的布料,冷嗤:有这个必要么?
  你的心裏已经有答案了,何必自欺欺人。她很了解她的僞装。
  我没有! 祝余说:没有证据,我不信!
  红灯亮起,微弱电流穿透皮肤,祝余咬牙,一把扯下测谎仪。它像吸血虫一般趴在太阳xue上,没有解开确认的锁扣,保险针刺破皮肤,留下几个小小的孔洞,隐隐渗出血珠。
  祝余仿佛没有痛觉一般,收敛的锐气愈强,肌肉紧绷,几乎展露出战斗姿态,像一头守护自我领地的小兽,露出獠牙,时刻准备着与不可战胜的危险同归于尽。
  对于她这种近乎自虐的行为,祝昭皱起眉,从口袋裏抽出方巾,递上前,情绪依然克制而冷静:你是聪明人,不要意气用事。
  祝余倔强的没接,仿佛这枚方巾也是致命陷阱的一环。任凭血珠顺着脸颊滑到下颌,滴在衣领上,晕出小小的红渍,也绝不碰祝昭递来的任何东西。
  疑点太多了,如果祝昭不说,那她就自己去查。
  在玩弄人心这一点上,封疆无疑比祝昭高明很多。少女总是叛逆,她们当然可以质疑一切,仿佛自己探查到的,就一定是真相。
  可祝昭毕竟和封疆不一样。
  祝余不接,祝昭就上前一步,缠着绷带的那只手紧紧扼住祝余的手腕,咚的压过头顶,居高临下、粗暴的将那些血迹胡乱擦掉。
  祝余剧烈挣扎着,明明对方只是在帮自己,可心底却莫名感受到巨大的屈辱,她无法接受她这样看似善意的举动,强迫她做出不想做的事。
  这些日子裏,祝余训练时一直很刻苦,强度也在不断攀升,现在即使是实战拉练也不用再担心暴露。她敏感,就拥有最警觉的侦查,再快的偷袭也无法靠近,她恐惧,同时也能够将愤怒化作动力,游走在极限的边缘。
  但祝昭只用了一只手。
  强悍的绝对力量和经验压制着,祝昭总能准确预判祝余的下一个动作,轻易化解,就像成年猛兽,轻松就能将幼兽拍倒,压在爪牙之下。给她擦脸。
  祝昭的动作绝对算不上温柔,很快就蹭红一片,她只需要把祝余擦干净这个结果,至于小孩是怎么想的,并不重要。
  你也戴测谎仪! 黑发凌乱散落,祝余昂起被擦得泛红的脸,咬牙切齿,试图再争取一点可靠的证明:再说一遍你没骗我,我就!
  我不需要你信。祝昭极为冷漠的打断她。
  我是在救你,不是求你。注意你的态度。
  如果说封疆是一柄温柔刀,捂住眼睛,从最柔软处一点点捅进去,搅动。祝昭则是毫无技巧的单刀直入,血淋淋的剖开,以最快的方法肢解病竈。
  最直接,也最令人难以接受。
  祝余:如果白述舟真的那么坏,为什么白鸟还会那么依赖她?她又不傻!越天真的人越敏感,白鸟分明能够清楚的辨认出谁对她好。
  白鸟?祝昭的神情出现了微妙转变,眼底的晦涩一闪而过,手上的力气愈重,你是说ah-003,她根本没得选,被囚禁的世界太过狭窄,她能懂什么?
  祝余心底重新窜起一小簇火苗,试图把自己从钝痛和窒息中摘出来。
  她惶惑的不敢确认爱,便用客观的视角从白鸟处突破,为白述舟大声辩驳:不是这样的!白述舟一直很爱护她,也有请人教授她知识,关于宇宙、关于外面的世界你才是什么不懂!
  那是因为ah-003还有利用价值,唯有这样才能更好掌控。祝昭的神情终于变了,难道只要给一点甜头你们就心甘情愿为她卖命了么,蠢货,看来皇室的策略很成功。
  是白述舟,不是皇室!祝余几乎是吼出来的,仍在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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