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镇上的人都是凡人,一个修行者都没有。
沈戾打听了那片枫林的位置想去看看,结果发现自己没法离开小镇。
就跟进来时有结界一样,出去也有结界。
那结界不阻止她和夜归雪进来,却阻止她出去。
她能活动的地方只有枫林镇。
夜归雪点头。
她跟着沈戾也看到了结界,她也没法离开。
之后沈戾去做饭、洗澡,夜深困意上涌便睡觉。
如此反复。
大概过了一个月,还是什么进展都没有。
倒是沈戾对镇上人已经熟到不行,连隔壁老张家的小孙女前天跟人打架打输磕掉几颗牙都很清楚。
这日沈戾再回来时没在庭院和屋裏看到夜归雪。
她转了一圈,最后还是看到屋顶上某片扬起的白色衣角,才搬着竹梯自己爬了上去。
怎么又到屋顶上来了?她问夜归雪。
夜归雪没回答。
沈戾也不在意,跟往常一样把她今天的事说了。
说来说去也就那些。
她有些烦躁地道:这地方这么怪,也不知道沈长笙和陆瑶双怎么通过的。
论修为,论经历,论心性,她跟夜归雪都在那两人之上,应该更轻松才对。
也许是因为,她们没有排斥那感觉。
夜归雪声音微沉。
其实早在沈戾第一天回来,说她们没法离开小镇时她就大概猜到了。
正如沈戾所说,她们的心性都在沈长笙和陆瑶双之上。
神器天地能悄无声息剥离她们的修为,却控制不了她们的意志。
她们排斥那股感觉,神器天地改变不了。
于是就卡在了这一步上。
要接受那感觉,那也意味着接受枫林镇、镇上的人,以及她和沈戾相爱的事实。
夜归雪不愿意,所以一直没对沈戾点明。
可她也不能一直陷在神器天地内。
她握了握手裏的玄光剑,对沈戾道:不能再排斥那感觉,不如顺其自然看看?
沈戾一怔。
顺其自然?不排斥那感觉?
那也意味着她要接受枫林镇,接受那些人。
她不乐意。
但夜归雪说的确实有道理。
没理由她和夜归雪会比不过沈长笙和陆瑶双。
恰恰相反,她们现在还陷在这裏,正是因为她们心性过于坚定。
她轻嘆一声,点了点头同意了,决定好以后说干就干。
她闭上眼睛将思绪沉入,不再想着排斥抗拒。
那股感觉果然如期而至。
过往一幕幕闪过,像是在加上沈戾和夜归雪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
剑法好?剑法好了不起吗?有本事你就一剑劈过来!不敢了吧?
这裏的东西都很贵,打坏了你自己赔,自己承担责任。
夜归雪,你一定会如愿以偿、顺遂无忧的!我向明月许愿,它答应了的。
夜归雪,我也喜欢你!
阿玄阿玄好阿玄,求求你了。
不管是云雾深处还是天涯海角,我都想陪着你、都会陪着你。
不离洞?好兆头?你想去那就去啊。我?我当然也去,我们要一直在一起的。
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快速掠过。
沈戾睁开眼睛时还有点陷在那股情绪裏。
她按了按心口,看向夜归雪。
圆月无缺,庭院如水。
像是重新回到五百年前。
夜归雪对上她看来的眼神,心裏一颤。
那是很熟悉的眼神,属于申离的眼神。
充满爱意、温柔眷恋。
然后沈戾开口。
她说:雪雪。
嗓音清冽。深情缱绻。
如一盆水兜头照着夜归雪淋下。
她皱眉,你正常点。
第25章 冷血无情?
25
这怎么就不正常了?
沈戾对上夜归雪似是嫌弃的眼神, 颇有些不服。
她还记得之前在揽月楼时,沈长笙和陆瑶双就是这么互相称呼对方的。
什么笙笙双双的, 亲密又黏糊,听得她牙酸不已。
现在神器天地要让她觉得她跟夜归雪相爱,那她这么称呼夜归雪有什么问题?
而且就是因为沈长笙和陆瑶双是那种关系,神器天地先入为主,才默认她跟夜归雪也是那种关系的。
她的想法跟先前夜归雪的想法差不多。
不然总不能无缘无故的,一上来就是情侣,而不是姐妹朋友之类的。
她跟夜归雪对视着, 眼裏三分爱意,三分漫不经心。
夜归雪垂眸。
沈戾没有完全被那感觉影响。
只在接受那一瞬间影响最深, 之后她回过神来, 眼裏十分的爱意就减为三分。
她早就该知道的。
五百年前沈戾就跟她不相上下。
那时她是玄清门内门弟子,是出山没多久就声名远扬的少年天才。
而申离是半魔。
无师,无家族, 无亲朋。
只有一条刚杀了凶蛇取筋骨炼成的黑蛇鞭。
能在那样的条件下跟她不相上下,自然称得上惊艳。
也许在那时, 申离于她而言就已经跟别人不同了。
而后隔了五百年。
揽月楼金银臺上她跟沈戾过了十来招,沈戾打不过她, 但那也是因为有伤在身。
沈戾实际上应该没差她多少。
夜归雪不知道沈戾那五百年是怎么过来的,可她自己是过来的她一清二楚。
这种情况下,沈戾还能跟她不相上下
她握握拳,不再发散思维,转回原来的问题。
她没被那感觉完全影响,沈戾跟她差不多, 自然也不会。
除开刚接受那一瞬间, 接受后最多只被影响一部分。
她出神地看向四周。
万家灯火通明, 晚风柔和,依稀能抚平她烦躁的心。
沈戾没听到她的回答,靠坐过来继续输出:雪雪怎么不说话了?雪雪在想什么?
一口一个雪雪,姿态自然、声调软和,像是情人在耳畔轻语。
看夜归雪还没有反应,握住玄光剑站得直直像块木头,沈戾在心裏暗笑。
她转了转眼珠,既好笑又好玩地接着道:不叫雪雪?那叫什么?直接叫你夜归雪会不会有点生疏了?那样器灵
神器都有器灵的吧?
那器灵会不会以为我们还没融入?
她凑近过去,几乎要贴到夜归雪的脸,道:不是雪雪的话,归雪,如何?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澄澈如水的眼眸。
夜归雪看去时,能从那双眼睛裏看到自己。
只有自己。
被那三分爱意笼罩着。
归雪。
熟悉的声音,似曾相识的称呼。
在没听到别人这么称呼她之前,申离便是这么称呼她的。
她唤她归雪。
轻轻两个字,眉眼带笑,情意绵绵,无端让人听出珍重万千。
她一瞬间似是也陷在那感觉裏。
她让沈戾别抗拒那感觉,自然她自己也没抗拒。
早在沈戾爬上屋顶前,夜归雪就放开了心防,任由那感觉笼罩住她,任由那股很陌生又很熟悉的情绪再一次充满心间。
她在屋顶坐了很久。
看着日落西山,看着月上枝头。
才在沈戾上来前控制好自己的心情,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
她以为她远比沈戾坚定,一定不会被影响。
但现在,她对上沈戾隐约温柔眷恋的眼神,听着她一声声归雪,有那么一瞬间恍惚如同回到过往。
阿离。她情不自禁地回应,声音轻轻。
她抬眸,眸光流转,迷茫似是在回忆着什么,湿润如泪光闪烁,带着深藏压抑的情意。
沈戾一愣。
阿、阿戾么?
这称呼倒是比什么沈沈戾戾好听多了。
她正想对夜归雪说这称呼不错,看到她的眼神后一痛。
是真的痛。
心口痛,灵魂也痛。
有种被洞穿、被撕裂的痛苦。
可除了痛之外,还有说不出的欣喜。
那欣喜不多,但一出现就能压住所有的痛苦,哪怕再痛苦也无妨。
她的心一下变得柔软又温暖,比这枫林镇和镇上人更让她得到归属,如同空虚被填满。
这也是那神器赋予的感觉吗?
沈戾有些迷糊。
夜归雪伸手,像是想环过她脖颈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