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瑶双这时也明白过来了。
  她问道:那魔尊
  她师尊一说沈长笙立刻就答应了,会不会影响到她在魔尊那裏的印象?
  她眼裏有担心,沈长笙不由把她的手拉紧了点,温和道:我刚才看向师尊,师尊有点头,没有关系的。
  她们走远后,夜归雪在沈戾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我不同意陆瑶双跟沈长笙在一起。
  为什么?沈戾脱口而出。
  她还以为夜归雪支开沈长笙跟陆瑶双是因为昨夜的事。
  她想到昨夜,不由问道:你酒醒了?昨晚
  昨晚怎么了?夜归雪皱着眉似乎颇为不解。
  得,看来是酒醒后忘得一干二净了。
  她是借酒消愁的,估计上官舞也没告诉她,怕她想到自己会再想到金银臺上那番话。
  沈戾摇头,没怎么。
  上官舞都不说,她当然也不会说,就是有些憋屈。
  她还以为能靠这事拿捏一下夜归雪。至少看看夜归雪会有什么反应。
  现在空口无凭。
  早知道当时就录在留影石裏了。
  沈戾胡乱想了一通才回到正题,问夜归雪,沈长笙喜欢陆瑶双,陆瑶双也喜欢沈长笙,她们互相喜欢,你真的要拆散她们?
  那又如何?夜归雪冷声道:她们不适合。
  沈戾皱眉,不仅是因为夜归雪态度明确地反对,还因为她总感觉夜归雪对她有股敌意。
  若说是因为她金银臺上说的那些话,但在她说那些话前夜归雪就想杀她了。
  夜归雪厌恶魔族到极点。
  然后因为她是魔尊,就要承受夜归雪更多的厌恶?
  沈戾不能理解,哪裏不合适?
  立场。夜归雪言简意赅。
  沈戾便明白了,说来说去还是因为沈长笙是魔族少主。
  她道:长笙是人族。
  夜归雪微惊。
  沈戾解释道:她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是我在山裏捡到的,那时她就快要病死了,只有修魔族功法才能活命。
  夜归雪不信:什么病要让人族修魔族功法才能活命?
  你不用知道是什么病。你只要知道沈长笙确实是人族就行了。沈戾道。
  要检验修士是人族和魔族,出自玄清门的夜归雪自然会有很多种办法。
  沈长笙此时离得也不远,沈戾没必要撒这种很容易就能揭穿的谎言。
  夜归雪点点头,暂时相信了,可她还是魔族少主。
  那她不当魔族少主,你就能同意了?沈戾问得随意。
  夜归雪眼神更冷,若她如此不尊师重道,我更不会允许她靠近陆瑶双。
  也是,人族那边是很看重这个的。
  况且夜归雪还是大宗修士,自小就将这些东西刻进了心裏。
  但长笙是魔族少主有什么问题?魔族跟人族现在不是和解了吗?
  她之前指出协议存在的问题,确实是小小威胁了夜归雪一把,但她也没想着破坏协议,侵扰人族这种事不管是她还是沈长笙都不会去做。
  夜归雪没回答,只淡淡重复道:不行就是不行。我的弟子,永远不会跟你的弟子结契。
  沈戾被夜归雪这态度搞得心头火起,甚至感觉她这一刻针对的不是沈长笙而是自己。
  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你只是陆瑶双的师尊又不是她本人。你最多只能说,我夜归雪绝不会跟你在一起
  砰地一声响,夜归雪重重将玄光剑拍在了桌上,冷冷打断道:是。我夜归雪绝不会跟你在一起,所以,我的弟子也绝不会跟你的弟子在一起!
  她起身要走。
  咳。
  过头了过头了。万一再碰到夜归雪那什么负心人的痛处就不好了。
  但直接让夜归雪走了,这事就真黄了。
  沈戾忙按住玄光剑。
  嘶。
  她猛地一下收回手,只觉手指都不存在了。
  夜归雪看到后眼神沉沉。
  玄光剑印是不在,可她当初刺出的那一剑却没有完全消散。
  真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
  沈戾没看到她的眼神,也没怎么当一回事。
  对她来说刚才就是玄光剑排斥她而自行发出的攻击。
  很正常,玄光剑是夜归雪的剑,夜归雪修的是人族正统功法,修为又那么高,她则是魔族魔尊。
  正魔不两立,自古如此。
  可陆瑶双真的很喜欢长笙。即便如此,你不答应,她就不会违背你的意愿,她愿意为了你这个师尊不要心上人。你作为师尊,真的忍心看她难过吗?
  沈戾企图打感情牌。
  忍心。夜归雪答得很快。
  沈戾准备好的话一下全被堵住。她目瞪口呆,你
  夜归雪:世上之事从来没有完美。
  空气安静了一会。
  沈戾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半晌,她才道:如果你同意,那对于陆瑶双来说,这件事会很完美,她的人生也会很完美。
  真的完美吗?你怎么保证?夜归雪本来不想再开口,听到沈戾这么说后,忍了许久还是没能忍住。
  玄清门玄光仙尊少年时被一魔族所负,险些命丧当场。
  夜归雪压着声音裏的颤意,直直看着沈戾的眼睛,在她眼裏看到一个隐有泪光的自己。
  她道:这件事人人都知,也确实是真的。
  你怎么能够保证,沈长笙就一定深情不移,一辈子不会负了陆瑶双?
  她眼裏和声音裏的悲痛都太具备感染力,沈戾的心痛了一下,不知怎么也有些难过起来。
  险些命丧当场。
  短短一行字,却几乎毁了夜归雪的所有,也将一直伴随到她到生命结束。
  她到此时才知道金银臺那些话带给夜归雪的影响有多痛。
  她有些艰难地回答道:长笙不会是那种人。
  你拿什么保证?你的性命吗?夜归雪似是笑了一下。
  你只是沈长笙的师尊又不是她本人。你最多只能说,你永远不会负我。
  夜归雪在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几乎颤抖得不像样。
  她将沈戾刚才的话全部还了回去。
  跟被所爱之人利用、背叛、索命相比,不能在一起,很难受吗?她像是很认真地在问沈戾。
  沈戾回答不出来。
  她没有心爱之人,自然不会经历前者,也压根不存在后者。
  *
  夜幕降临时,沈戾躺在房裏的床上,怎么都睡不着。
  她滚了几滚,还是坐了起来。
  手一挥,窗户被打开,月光争先恐后涌进来,她又想到了夜归雪。
  那么冷若冰霜的一个人,却只因为涉及到魔族就有那么剧烈的情绪起伏,当年那魔族、她年少时那段经历,于她而言究竟有多深刻痛心?才让她怎么都不同意陆瑶双的事。
  沈戾想到陆瑶双就想到沈长笙。
  跟夜归雪聊完后她直接就回房了,还没有跟沈长笙说结果。
  但想来沈长笙见她没有直说,心裏多半也知道了。
  沈戾轻嘆一声,眉心亮光浮起,她把召出来的扇子握在手裏把玩,时而打开看看扇面,看向窗外明月的眼神既迷茫又想念。
  师尊,我好像不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我说服不了夜归雪。
  师尊您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您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说服夜归雪?
  师尊,我有些想您了。
  她将额头贴近扇柄,感受着上面的温度,如同是师尊在摸她的头。
  又到早上了。
  沈戾还是一夜没睡。
  她打开门,烦躁地想去看看日出,走没两步迎面险些撞上直直站在那裏的人。
  定睛一看,是夜归雪。
  她走路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裏,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像是专门在等沈戾。
  沈戾下意识退了一步,又嗅了嗅,没嗅到酒味,应该不是醉酒。
  陆瑶双跟沈长笙结契的事我可以答应,不过夜归雪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沈戾一下被这峰回路转的发展砸得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她惊喜问道:不过什么?怎么都行。
  只要夜归雪不要她的命就好。
  夜归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然也不会直说她确实想要沈戾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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