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师尊!沈长笙惊呼。
  沈戾低头一看,颜色鲜亮招摇的红衣下摆缺了一块,正是夜归雪剑上那一块。
  应该是刚才被夜归雪削去的。她居然没有察觉到。
  夜归雪刚才极为凌厉的那十来剑居然还不是她的全力?
  她是一剑比一剑快,慢慢加大压力的。
  为的是逼她亮出武器?
  沈戾皱眉,心裏有疑惑一闪而过:她怎么知道自己一定有武器?
  夜归雪又是一剑刺来,这次对准的是她的心口。
  沈戾惊了惊,选择不吃眼前亏,我拿我拿!
  玄光剑顿了顿,夜归雪很有风度地给了她时间。
  沈戾噗嗤一笑,举了举手,漫不经心做了个拍掌的动作。
  见夜归雪眼神冷冽,她解释道:仙尊,这就是我的武器啊。
  很合理。
  不是所有修士都是剑修刀修的,赤手空拳只用拳脚也是有的。
  沈戾就是后者。
  她说完也不再避让,并指如剑,松开是掌,握紧是拳,白皙的手挥出破空声,走的是空手夺白刃的路子。
  稍不小心手就会被玄光剑锋利无比的剑刃刺中。
  看得围观修士一阵提心吊胆。
  夜归雪皱眉越紧。
  沈戾出的几招威胁不到她,现在稍落下风的也还是沈戾。
  她皱眉是因为沈戾的指法、掌法和拳法居然真的练得不错,不是兼修能修出来的。
  如果这样,那她的武器就不是鞭子了。
  如果不是鞭子,那她就不会是那个人。
  毕竟一个人变化再大,修的道是没法轻易改变的。
  若是如此,她的举动确实失礼。
  可
  夜归雪眼神微深,沉思的时间手上挥剑的动作也没停。
  她的剑道已到巅峰,无意识使出的剑法,威力也不容小觑。
  沈戾很快招架不住。
  她连连后退,道: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看玄光剑还没收起来,她又道:仙尊,这裏可是金银臺啊。
  金银臺,顾名思义是金子和银子搭建起来的,金光闪闪、银光灿灿,坠以珍珠玉石,从上到下都宣示着揽月楼的豪横。
  沈戾道:打坏了我可不赔。
  夜归雪一滞。
  有些事是她越想忘记越无法忘记的,寂静无声时会不受控制地忽然翻涌起来,若是有外物影响,一发不可收拾。
  便如此刻,她看着沈戾一张一合的唇,一下想起当年的对话:
  夜什么雪,玄清门的剑道天才,要修无情剑的仙门首席,你可看好了,这裏是古玩店,真打起来你一道剑意就能把东西全部毁掉。到时你就自己赔,自己承担责任,我是不会管的!
  你出来。
  才不。我又不傻,自己出去挨打?况且我还没逛完呢,我今晚还要在这裏过夜!
  她握着玄光剑,利落地继续挥剑,我赔得起。
  沈戾:
  谁跟她说剑修都很穷的?这不合理。
  眼看玄光剑又刺来,她忙闪身避过。
  但金银臺就这么大,再避又能避到哪裏去?
  沈戾看着那挥到面前漂亮的剑刃心裏一凉,低头一看发现是真凉。
  她招摇鲜亮的红衣衣襟被夜归雪的剑意凭空震断,裏衣也破了道口子。
  非礼
  话音未落,夜归雪已经又一剑刺来。
  她目光微亮,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豁然开朗,玄光剑一剑比一剑锐利,剑剑欲见血,对准沈戾的心口。
  沈戾不再皱眉,也不再开口,眼神沉了下来。
  她沉睡再久,也没到感知不到杀意的地步。
  夜归雪现在对她就有杀意。
  无缘无故,连面都是第一次见,她凭什么?
  玄光剑再刺来时,她面无表情迎了上去。
  铮
  剑音刺耳,剑光刺眼。
  漫天剑意裹挟,沈戾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捂向心口。
  好痛!
  怎么会这么痛!
  比当时看留影石还要痛!
  痛到像是剑已经刺了进来。
  师尊!
  沈长笙和陆瑶双齐齐出声。
  沈戾没反应。
  夜归雪也不为所动,看着额上有汗、面容微白的沈戾,玄光剑依然刺向她的心口。
  下一刻青光亮起,有什么东西自沈戾眉心掠出,撞上玄光剑的剑刃,轰一声响,金粉银粉簌簌而落,夜归雪退了数步。
  尘埃散去,修士们才看清撞上玄光剑剑刃的东西,是一柄扇子,没有挂穗,浮在半空泛着一层青光,扇面似乎是一幅山水图。
  沈戾伸出手,那扇子自行合起落在她手心。
  那大概是魔尊的本命灵器。
  四周修士想。
  沈戾轻柔抚过扇子,在看到上面一道微乎其微、不起眼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确实存在的裂痕时,眼裏浮起戾气。
  她笑道:玄光仙尊,夜归雪!
  难怪。难怪你会被负心。
  你说什么?夜归雪将血咽下,一字一顿问她,目光冷得要结冰。
  我说,难怪你会被负心!
  沈戾冷笑,高傲、冷酷、不近人情、是非不分、随意出手。你行事比你厌恶的魔族还要荒唐无礼。
  如果我是当年那魔族,我也绝不会喜欢上你。最多情势需要,逢场作戏,利用一番。
  第4章 申离
  4
  嘶。
  四周修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玄光仙尊和那魔族少年时的那段经历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知道她被魔族负心,生平最恨魔族和负心人。
  这是她的逆鳞。
  以往也有被她追杀到绝境的邪修口不择言想要刺痛她,结果是刺痛确实刺痛了,但那邪修也生不如死、如在地狱。
  知道这些事的修士无不讳莫如深。
  后来就到了邪修哪怕被夜归雪杀死都不敢提到一个字的地步。
  死得痛快和生不如死他们还是能分得清楚的。
  现在沈戾居然敢这么说她,还直言利用二字。
  简直不知死活!
  她怕是要被夜归雪的玄光剑刺出几个血窟窿了。
  但先前那十来招勉强也能说是有来有回,夜归雪要胜她也没有那么轻松。
  那
  那是不是能看到夜归雪施展那招无情剑了?
  有修剑道的修士一下就站了起来。
  那可是无情剑啊!
  据说无往不利、所向披靡、连万年玄铁都能一剑斩断的无情剑!
  夜归雪没有施展无情剑。
  她也没有出剑。
  她站在那裏面无表情,像一座山一样一动不动,脸色却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变白。
  修士们有些惊讶:这不像是夜归雪该有的反应。她应该出剑先刺穿说话之人的心口,故意刺偏三分,再看那人听着流血的声音痛苦害怕,告诉她一切才刚刚开始才对。
  沈戾也微惊。
  她离夜归雪最近,此时轻易就能看到她的脸:岂止是变白,已经连一丝血色也看不到了。
  心又隐隐有些痛。
  为什么?
  明明现在夜归雪的玄光剑不在心口之前,剑意也随着她刚才后退那几步消散掉了。
  很好。你很好。夜归雪看着沈戾的脸,忽然笑了一声,一个踉跄。
  沈戾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扶一把。
  后方忽地响起破空声,是刀出鞘的声音。
  敢在揽月楼这么说话,看来你是不想活了。
  女子冷冽的声音随刀声响起,到沈戾听完她说的话时刀刃已经在面前了。
  声音响亮,但出手的速度和威胁都比夜归雪的玄光剑差远了。
  沈戾不屑地握着扇子轻轻一拂,轻松将那刀的刀刃拂开,看那人一刀不中还要继续,回头略带不耐地看了过去。
  月光如水,落在她带着冷意的脸上。
  那人看到她的脸后一滞,像是被定住了一般。
  直到手中的刀被沈戾扇子拂开后落在地上,哐一声响,她才如梦方醒,呢喃道:申离!
  她也觉得像。
  夜归雪眸微缩,按在玄光剑上的手无意识紧了紧。
  沈戾没听清,也不关心,扫了女子一眼。
  锦衣华服,腰挂玉佩,很显贵豪横的打扮。
  那又如何?
  她脸上带着不耐烦:你是谁?
  那女子没回答她,还在看着她的脸怔怔出神。
  回应沈戾的是一阵脚步声,悬在四周的机关打开,夜明珠将整座楼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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