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的下巴抵在我的肩上,声音很低:“我也很爱你啊,辛年。”
好肉麻啊温煦白。
我想这样和她说,但又觉得今晚的月光实在太好,我不应该说这样扫兴的话。于是,我抬手环住了她的背,轻轻地靠在了她的肩头。
时间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我们好像说了很多,可仔细想来却又好似什么都没有说。
但我知道,我们始终站在同一片月光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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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煦白在清晨离去,我也在不久后告别温煦白的爸爸,返回申城。
电影节评委的工作并不繁杂,甚至可以说是轻松。申城的暑热还没有彻底来袭,我已经站在了k国京原的取景地裏。《雾中肖像》的开机比原计划提前了三天,这搞得我的压力有点大。
倒不是说演不好这个角色,纯粹是,k国话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带方言的k国话啊!
《雾中肖像》的故事并不复杂。
我饰演的角色叫严艺真,是一名从c国嫁到京原市的雕刻家。这场婚姻在外人眼中体面、稳定,甚至称得上美满,丈夫是父母早亡的知名律师,经济条件优渥,我们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可以说这样的婚姻关系看起来非常纯粹干净。
可那只是表象,实际上,我们的婚姻早就腐朽了。
强势的丈夫掌控着经济、控制着生活,甚至因为旁人多看了我两眼,就掐断了我与外界联系。哪怕女儿重病,他也不让我去看她一眼。
于是,我为了自己和女儿的自由,也为了从精于算计的律师丈夫手裏拿到大笔的财产,我杀了他。甚至为了那笔保险,近乎完美地制造了一场“意外”。
电影从我、丈夫与刑警三方视角展开,是一部结构清晰、风格阴郁的暗黑类型片。演绎层面并不复杂,却极其考验演员的控制力。
作为方法派,我不用将自己完全沉浸在角色之中,可伴随着拍摄的进程推进,严艺真的人设还是对我产生了一点点影响。
比如,我变得很少说话。
倒不是说剧组的人因为我不是k国人就排挤我,而是很纯粹的,我现在有点懒得和人沟通和对话。除了拍摄,我就是在休息室内休息,用喻娉婷的话,我现在简直就像是一条得了抑郁症的咸鱼。
真的是好离谱,哪裏有我这么好看的咸鱼!
京原的夏天闷热得过分,哪怕夜裏也不见凉意。我穿着吊带,嘴裏叼着棒冰,一手小扇子不停地扇风,站在灯下听金圣塬给我讲下一场戏的调度。
这是整部电影裏极其重要的一场——严艺真杀夫了。
这么多年拍了这么多电影,我当然不是第一次杀人。但这样窝囊又冷静地杀人还是第一次,地板上是丈夫的尸体,我的双手沾满血迹。他的身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死得不能再死,我原本该按走位连滚带爬逃走,却在看着地上的那个人时,忽然站直了身子。
我笑了。笑意浮现的瞬间,紧接着却是一种几乎无法言说的悲伤。
幸亏我不是严艺真啊,我要是严艺真我肯定早就杀了他了。还能等到今天?
“cut!很好,过了。”金圣塬在监视器前抬头,对我点了下头,示意可以收工。
周遭的人都开始忙碌起来,我站在灯光下调整呼吸,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杀人时的颤抖。饰演我丈夫的演员已经起身离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真是工业化、标准化呢。我撇了撇嘴,转身准备回化妆间,却在喻娉婷身侧,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深色长裙,长发自然披散着,整个人被夜色包裹住,安静得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却偏偏漂亮又温柔地让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我忽然笑了出来。也不管现场还有没有完全清空,我直接朝她跑了过去。
绑好的发丝因为我的跑动而飞扬起来,与之一起飘飘然的,是我的心。
她在因为温煦白的到来而雀跃。
温煦白的笑容因为我的靠近变得越发明艳,她拉起我的手,在我还没开口之前,先一步说道:“杀了丈夫可就不能杀老婆咯。”
这话说得,我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顺手捏了捏她的手背,嗔道:“怎么,你也要控制我的自由,不让我去见我女儿吗?”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转眸看着我,语气十分自然:“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应该不会有孩子。”
我挑了下眉,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她父母那两张写满“催生”的脸。和喻娉婷、蒋爽乐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眼神后,我们默契地往外走去。
京原的夜晚和任何大城市并没有太大区别。霓虹灯沿着街道延展开来,光影落在我们脸上,我这才注意到她此刻的神情,明媚灿然又带着一点难得的轻松。
我偏头看她,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爸妈催生挺严重的吧?你不打算生一个,或者领养一个吗?”
结了婚就要考虑孩子的事情,哪怕移民了也不能避免。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怪。
周遭k国人说话的声音很大,几乎淹没了温煦白的回应,但我想要听到答案,于是我拽着她进了街角的一个咖啡店,随意地点了两杯美式。
温煦白笑着看我:“晚上了,喝美式?”
“这边的咖啡淡得跟水差不多。”我四下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我们,才重新把话题拉回来,“所以呢?你对孩子怎么想?”
温煦白摇了摇头,温和地看着我,说:“我对于血脉的传承没有什么兴趣。而且,产妇生产时的死亡率以及产后的副作用,都是让我十分回避这件事情的原因。我不能够接受这种完全由命运操控的风险,我自己不可以,如果是你,那就更不行。”
“你这人,你应该说‘年年,若那日生产的人是你,我只怕会发疯’,懂吗?”我学着电视剧裏演员的神情,刻意压低声音,露出一个既深情又后怕的表情。
没怎么看过电视剧的温煦白并不理解,她笑了笑,有些莫名,最终还是摇头:“我好像说不出来这种话。”
谁说只有我不浪漫的,温煦白也不咯噔啊。我轻笑,浅浅地喝了口刚刚端上来的咖啡。
“至于说领养。抱歉,我也不是很能够忍受我们的二人世界被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孩子打扰。”温煦白又在理直气壮了。
我轻笑,挑了下眉。
“你呢?你喜欢孩子吗?”温煦白望向我。
“要是和你一模一样的孩子也不是不行,但又没有时光机,我没办法养小时候的你。”我耸了下肩膀,想象着小小的温煦白,又看着面前大大的温煦白,轻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是啊,现在就很好。”温煦白垂眸了片刻,忽地抬起头,“你要看我穿制服的样子吗?”
什么东西??温煦白,你把谁的衣柜搬来了?
“好啊。”我欣然同意。
第148章 8月29日
148.
温煦白来到京原不只是为了见我,在这裏她还有一个项目需要推进。我明天的拍摄在夜晚,所以当我们在拍摄周遭逛了逛后,我们十分自然地返回了她在江南的酒店。
盛夏的京原夜景还是十分漂亮的,酒店高层的落地窗紧闭着,空调低低地送着冷风,声音轻得几乎不存在,却仍让我生出一种错觉,好像外面的黏腻还没散尽,正贴着皮肤缓慢爬行。
夜色浓稠,远处的汉江反着光,月光照耀下,似是一条漫长蜿蜒的银色曲线,霓虹在两岸闪耀,灯影也被光拉得细长。
我抱着臂站在窗前,镜面裏映出我的影子,制式的短裙、衬衫,我几乎不这样穿,但想到温煦白说自己要穿制服的前提,是我也换上同样的,为了美貌我妥协了。
“辛年。”在玻璃倒影出温煦白身影的瞬间,她轻声叫了我。
其实我见过温煦白很多面,尤其是穿各种各样衬衫的她,我在之前已经有过心理准备的,但我没想到我的准备还是少了。
白色的衬衫贴在她的肌肤上,布料因为材质而显得柔软,短短的百褶裙将她细长的腿完全展露出来。
她缓缓地向我走来,京原的夜色在她的背后铺展开来,我注意到她非常狡猾地戴上了领带,舍弃了原本搭配好的领绳。
空气裏面有着淡淡的属于酒店的味道,更多的是温煦白身上独有的味道。
她停在我身侧,靠得很近,却没有碰我。玻璃上映出我们面对面的影子,她只是站着,克制得近乎过分,目光落在我身上,安静而专注。
“怎么换了领带?”我轻笑着问她。
温煦白低低地笑了一声,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指尖却像是无意般,在我的手背上慢慢划过,她说:“姐姐不喜欢吗?”
这是什么?情/趣扮演吗?
我可是专业演员诶!在我面前卖弄雕虫小技,真的不怕我大威天龙吗?我挑眉,半靠在窗前,目光懒懒地落在她身上:“wynn穿成这样来找我,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