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我把自己逼到了死角。
我别开眼睛:“没什么。我去机场。你回医院吧,奶奶还在等你。”说完,我转身离开。
背后的脚步声急了半拍,却最终停住。
我没有回头,她没有再跟来。
·
飞机上,我又把贺巍那篇凌晨 2:17 发出的长文翻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发稿才二十小时不到,转发量已经十几万,评论铺天盖地。中年老男人写得每一句都矫情、恶心,却精准地讨好了网络上的各种登们。
“父爱如山,父亲只是想要知道女儿是否安好,可有些人却把这句话当成奢侈品。”
“孩子,你还记得自己从哪裏来吗?”
“他写歌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养活了一代人的灵魂,你呢?你现在在哪?”
“我不在乎她是谁,但谁敢让贺神伤心,我们滚圈第一个不答应!”
我盯着那些评论,竟然想笑。
尤其是看到那群自以为正义的陌生人替他控诉我的时候,我甚至笑出了声,那种冷、难看的笑。
你们知道个屁啊!
我生理上的父亲,贺巍。他不是寂寂无名的渣男,反而,他是c国摇滚乐的领军人物,是被众人称颂的摇滚巨星、追求纯粹艺术的音乐家,很长的一段时间裏,他被无数人膜拜称为“贺神”、被文青说是“最后的浪漫主义者”。
而我和他的全部联系,就是 15 岁以前的名字:
贺年,贺辛年,辛年。
这都是我曾经的名字,多么敷衍的名字,却被他在长文裏面写成了“我给你起了个热闹的名字,却没能见过你向父亲展露过真正的笑颜。”
可笑。
他来过一次我和外婆的家,却不是来看我,而是来拿辛露留下的赡养费。我在大雨中追着他,让他把钱还给我,可他却在长文裏面写“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在雨裏跑着叫我‘爸爸’的孩子了。她成了资本拥抱的影后,成了荧幕上光鲜亮丽的玩偶。”
男人总是会诡辩和僞装的,他把自己写成一个被亲生女儿冷落的孤苦老人。
甚至长文的标题被他起为:写给一个我再也叫不出口的名字。
当然叫不出口,因为你从来就没叫过。
贺巍没有指名道姓,可现在的圈内能够叫得上名号的影后,就那么几个,很快就有人发了我和贺巍的照片,指出我们的下半张脸很是相似。
#贺巍辛年#
两个毫不相干的名字摆在了一起,瞬间点燃了沉寂了多日的娱乐圈。
@王八爸爸: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吧?再红也不能不认亲吧。
@王八哈哈:老贺不点名,那位到底有多大背景才敢这样?
舆论被迅速导向一个结论:贺巍是受伤的父亲,辛年是不孝的女儿。
我再度冷笑出声。
飞机落地,我直接上了车,往工作室赶。
推开会议室门,我愣了一下,会议室内,挤了整整四排人。
公关、法务、宣传、内容、文娱总裁,还有观景集团的董事长景昙
大屏幕上滚动着舆论数据。距离贺巍发文过去 20 小时 43 分钟。距离黄金 24 小时窗口,只剩不到三小时。
“目前转发已创新高,舆论全面失控,对辛总不利。”邱艾琳没有废话,上来就是重点。
我看着屏幕,不发一言。
她们在通报情况,在研究策略,我听着,却像隔着一层薄膜。
我的反常轻易就被看出来了,邱艾琳试图询问,就被景昙抬手制止。她看着我,亲自问道:“辛总,我需要知道,你认为你和贺巍之间有转圜的余地吗?”
转圜?我和温煦白互相喜欢,能谈得上转圜。我和贺巍之间有个什么?要不是我在演艺圈,他恐怕连我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没有,他从没有抚养过我,从我出生到成年,我身边只有我的外婆。或者说,他从没有承认过我的存在才对。”我平静地回道,好像就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仍记得,那年他回来,外婆说我是他的孩子,要他要点脸,不要抢孩子吃饭的钱时,他露出的嘴脸。他说:“谁知道这是辛露和哪个王八生得野种,别往我身上碰,别他妈姓我的姓,我嫌恶心!这钱是辛露欠我的!”
我是野种,我不配姓贺。
谁愿意姓贺!
有人问是否能让我外婆或者我妈妈出面,对方话音落下,我看到了喻娉婷眼神中的不忍和景昙流露出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都知道这么久了,还会露出这样的神情来吗?我轻笑了一声,看向那人,淡声回答:“我妈在我三岁时就把我丢下,移民了,外婆三年前已经去世。”
会议室一瞬间静下来。
我笑了下,声音轻得要命,继续道:“其实,我现在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家人了。”
我只有我选择的家人,妻子温煦白,朋友苏晏禾,姐姐喻娉婷,人工智能蒋爽乐,还有那个连闹情绪都闹不利索的我自己。
她们根据我说的现在,继续讨论着应该如何应对。策略从舆论反击,到法律路径,再到品牌危机处理。声音越来越高,我的心却越来越空。我看着她们近乎吵闹的讨论方案,神情近乎默然。
终于,邱艾琳问:“辛总,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吗?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所有人的眼睛都朝那边看去。
温煦白站在门口。
她没有化妆,没有高跟鞋,没有商务套装。只穿着那件绝不体面的卫衣,肩上落着雨点。
她的目光穿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两人角度碎碎念2
辛年:(⊙o⊙)…我就是情绪上头了说了你出局了,现在收回还来得及吗?
温煦白:难过.gif我真的错了 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辛年:你听我说……
死爹出来了
辛年:算了 就是你爹想的那样我配不上你了 就这样吧
温煦白:等我安顿好奶奶 我就来帮你一起对付你爹 等我嗷 我会好好滑跪道歉的 别和我离婚 求求
第125章 5月17日
125.
温煦白的出现,并不让我意外,但我还是本能地别开了眼。
从来没有过的,别扭又难堪的情绪在看到她的瞬间翻涌上来,像根毛刺一样刺在我的皮肉,只有在我摸上去时才会感到刺痛。
温煦白的爸爸才嫌弃我的职业和家世,她和她奶奶还为了劝服她爸爸和想要知道我的心意而试探我。我刚因此而愤怒,说出了分居离婚这种话,让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可下一秒,我这个只在法律意义上存在过的生父,就用那篇长文狠狠地证明了,他们对我的嫌弃没有错。
是我不配。
是我配不上温煦白。
她现在的到来,就是让她爸爸对我的嫌弃被坐实,我在她家人面前永远无法抬头。我改变不了自己的父母,也改变不了自己会因此而被钳制。
想到这,我甚至连抬头看温煦白的意思都没有,完完全全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如果是在春节前,作为ogilvy对观景项目的负责人,温煦白出现在这场会议还能勉强算得上正常,但现在她一个已经撤出观景全线项目的人,来到这裏,就显得非常名不正言不顺。
景昙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她那完全让人看不出情绪的冷脸。
倒是邱艾琳挑了挑眉:“温总,您怎么来了?终于结束漫长又诡异的会议了。”
温煦白没有看别人,只是冲着景昙点了点头,轻声回道:“辛总的家属应该有权利列席会议吧?”
辛年的家属。
这句话一出,我就听到了会议室内小范围的议论声。也是,今天参加会议的人这么多,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温煦白隐婚的事情的。
我抿了下唇,抬眸看向她,本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心口的感觉很奇怪,心情也很奇怪,烦躁、别扭、难堪、混乱全部都堆杂在一起,让我难以分辨。
但邱艾琳说的漫长又诡异的会议是什么意思?
“坐吧,正好温总可以给我们提出一些专业性的建议。”景昙瞥了眼我和温煦白,开口说。
温煦白自然地来到我旁边坐下,那位置本来就是空的,现在却像我们专门为她准备的位置一样。
我没看她。
但余光能捕捉到她衣服上的水汽,她应该是落地后直接来了这裏。我鬼使神差地从桌上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
她接住,看了我一眼,露出一个淡淡的、温和的笑。
我心裏更乱了,她怎么就当我们没吵过架一样?她没脾气的吗?我都说了分居了!
邱艾琳并不在意我们之间的小插曲,她继续说道:“现在舆论依旧在发酵,对我们很不利,我们得在今晚定下回应的方式。”
她说这些时,大屏幕上正滚动着指责、谩骂、煽动性的言论。我扫了一眼,只觉得脑仁被戳得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