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显然没想到我会主动碰她,唇角轻轻抖了一下,但很快压了下去。她目光紧紧追着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我很受用你的主动”,低声问:“你要听实话,还是那种能面对全公司的版本?”
  “说人话。”我翻了个白眼,“除了你,我又不认识 ogilvy 的人。”
  她笑了下,抬眸看着我,语气轻松极了,说:“其实没有很复杂,在那天直播入镜后我就给ceo发了邮件申请调查。这些都有告诉你的。”
  我挑眉,点了下头:“然后呢?”
  “没有然后,我还是继续工作啊。”她轻描淡写,“工作就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她细嫩的手指在酒杯上勾勒着,分明是不带有任何情/色的暗示,可我却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内侧。不想让自己的下流被对面的人看出来,我轻咳了一声,道:“可你不是申城办公室的吗?怎么会去纽西兰出差?这样跨区域没问题吗?”
  “还记得钟毓秀吗?m&h 那位董事。”温煦白提醒我,“我两天后要去新加坡,是她点名要我去提案。”
  她顿了顿,又解释:“至于这次去纽西兰,是亚太区的年度闭门会,各国业务负责人都得到场。刚好我负责的金融科技线去年增长很快,又恰好在被调查,就更需要露面了。”
  她瞥了我一眼,意识到我的不解,解释:“内部调查期间,更要让大家看到我还在带项目、开着会,这样大家才能够更加放心。”
  这和我想象中的调查不太一样,我还以为是那种,一群人黑压压地冲到温煦白的办公室,让她双手离开键盘,将她的电脑封存,然后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让她交代与我的关系呢。
  没想到,就算被调查还是得打工。
  也太惨了。
  “你过两天要去新加坡?”我想到刚才温煦白说的,询问。
  她轻轻点头:“嗯。在纽西兰时,钟毓秀点名让我去。之前我在新约克负责过类似项目,又属于亚太线,所以总部不会放我的。”
  “你去认识钟毓秀的时候,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吗?”客户的高度认可是任何一个乙方能够立足的重要砝码,我想要知道,温煦白和钟毓秀的相识,是否就是为了今日。
  “没有。”温煦白否决地十分果断,“我只是习惯了去和能够碰到的更上一层级的人物交际,但对方是否会对我施以援手,这不是我所能够控制的。”
  “这次的调查,就算没有钟毓秀、安舒訫、景昙这些所谓的大佬们支持,ogilvy也不会对我下手的。”她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翘起,“我一个人一年能撑住一个城市办公室的 20% 到 40% 的利润,活的摇钱树。”
  她这张一向冷静漂亮的脸,居然露出了有点得意、有点小骄傲的表情。
  太好笑了,也太好看了。
  我垂眸轻轻笑了一声,再抬头时,只说了一句:“你很优秀。”
  温煦白的笑意轻轻往下收了一些,变得更加认真。她说:“辛年,比起我这种可替代性高得离谱的岗位,你才是真正的无可取代。”
  海风吹过,烛火轻轻晃了一下。
  她以为我会说什么?
  我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了腿,自然地反问:“哦?那你说说我是怎么无可取代。”
  她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拉住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慢慢摩挲了一下,说:“在登机前,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邮件和我无可取代有什么关系?
  她的上半身轻轻地晃了晃,似乎在示意我主动问她。可我偏不,我只是瞧着她,静静地瞧着她。
  温煦白轻轻嘆息,终于道:“今年berlin电影节不是推迟到三月了吗?赞助商重新排了红毯名单。”
  berlin电影节。我心头一紧,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有朋友给我转了一份内部排期。”她顿了顿,眼裏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骄傲,“年年,你去年年初拍的那部文艺片《被观测的她》,入围主竞赛了。官方下周公布名单。”
  海风吹起了她的发丝,她的声音很轻,笑容很满。
  我不是第一次入围欧三主竞赛,但我的奖运真的很差。每次入围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客观条件与那座奖杯失之交臂,这次会不一样吗?我不知道。
  我抬手大口灌了两口酒,没有露出温煦白期待的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反而有点苦涩:“我还以为这一部会去戛纳呢……没想到是先进berlin。”
  “这三个电影节对影片的喜好并不相同是吗?”温煦白并不理会我的那点失落,她反而询问起最基础的问题来。
  我权当自己不知道她是在帮我转移情绪,想了下回道:“berlin喜欢政治、社会议题和现实主义题材,尤其偏爱少数群体、女性主义这种。而且它也最看导演的作者性,画面都偏纪实冷峻。苏晏禾的选片喜好就是明显偏向berlin电影节喜爱的类型。”
  温煦白点头,我继续道:“戛纳就很文青、傲慢,风格必须强得突出,画面要美得惊人,剧情只要说得过去就行。威尼斯就比较中庸一点,没有戛纳那么高傲也没有berlin那么硬,政治力度不要太强,但是要有深度,艺术性不要过分高但一定要叙事扎实,这些年华语电影入围威尼斯的不算多。”
  我感觉自己好像掉书袋了,话音落下就在看温煦白的反应。本以为她会和我之前听她说农场那样不耐烦,却没想到,她看我的眼神亮得像夜空裏刚升起的星。
  灿烂、克制、却藏不住的骄傲。
  “怎么了吗?”我轻笑着问。
  她摇了摇头,并没有立刻回答我。
  “嗯?”我不解。
  她终于笑出来,半晌才慢悠悠道:“年年,你的偏好也很明显。”
  “你说什么?”我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你喜欢berlin和威尼斯,是吗?”她说。
  我点了点头,并不掩饰:“是。这些年戛纳的片子我都不是很感兴趣,其实也是从专业角度来说,我做不到戛纳要求的艺术感,我这个人就是一点一点爬上来的,你让我拍些不知所谓的纯粹追求美感的东西,我怕我戳死自己。如果以后有机会自己拍文艺片,我应该会从berlin开始挑战。”
  “那你有什么想拍的吗?”她托着下巴,像是一个在听恋人分享梦想。
  但我不是个好的恋人,我避重就轻回道:“只是有初步想法。现在重点还是把《玩家》系列拍完,等赚够了钱再说。”
  然而温煦白却轻易地看出了我的隐瞒,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轻轻蹲下,仰头看我,那眼神柔得不像话:“你已经有想法了,对吗?”
  对吗?是的。
  今年的春节,我和温煦白的奶奶在外婆的房间裏面聊了很久。我知道了外婆的一生,明白了她为何对辛露是那样的态度,清晰了她为何会性情大变。
  “我想拍外婆的故事,电影名就叫《辛漪》,甚至演员我都想好了,我演外婆,苏晏禾演你奶奶。”我默了默,终于抬眸,看向了温煦白,“但这故事太黑暗和不爽了,我不确定能够过审。”
  “年年,”她伸手覆上我的膝盖,缓慢而笃定,“创作者脑子裏的故事,不应该被审核限制。你负责创作,其余的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就好。”
  我轻笑出声,只是淡淡地抚上她的面颊,嘆了口气。最终,只是落下一句:“算了。还是先把《玩家》系列拍好,实现了财富自由再说这些比较合适。”
  “辛年,你是不是忘记了,你的老婆我本人,非常非常有钱。”
  so
  “我不仅有钱,还十分有人脉。”
  “你只需要创作,剩下的事情自然会有人解决的。我说真的。”温煦白出奇地认真,她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想让我去拍外婆的电影,我歪着头看向她。
  昏暗的露臺上,温煦白半跪在我身边,月光落在她的肩上,她轻轻触碰我的耳朵:“年年,你外婆的事情,你一直过不去。你从未做错过任何的事情,你值得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我不想你留有任何的遗憾。”
  不拍摄外婆的故事我就会遗憾吗?拍了她的故事,我就能够相信自己值得吗?
  我不知道,我不愿假设。
  但我知道,我现在想要吻她。
  于是,我垂首亲吻了面前看似跪着,却远比我腰杆要挺直百倍的女人。
  第117章 3月18日
  117.
  我半搂着她。不对,是我们彼此纠缠着。她的重量,我的重心,在这一刻彻底混在一起。
  我一边亲着她,一边被她抵着、带着,在月色与海风的缝隙裏踉跄前行,像是溺在她的怀裏,又像是被她牵着往更深的地方走。
  明月在头顶,她在我怀中。
  月光、美人、呼吸全都乱成了一团,没有了平日的光鲜。
  温煦白的掌心热得不可思议,她的呼吸落在我唇边,一下一下,像是急促的浪头拍来,停不下。我几乎是被她吻着、抱着、牵引着,一步步推进别墅的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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