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不是没想过去查一下她,可每次都被心底那点隐蔽得几不可查的鸵鸟心态给搅和了过去。以至于到现在,我对她还是一无所知,她却已经对我清晰了解。
  这不好。
  在辛瑜贸然出现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应该知道的。我的这位母亲,她不会让我度过安生的日子,她势必会出来要我付出一些什么代价的。
  而辛露已经出现,那我生理上的父亲还会远吗?
  我总在下意识地逃避,可逃真的有用吗?正如面前的温煦白,我也试图逃掉她的示爱,可她不照样追到我的家裏面,坐在了我的面前,甚至每次离开时都会亲吻我的唇瓣吗?
  逃避是没有用的。
  有用的是,做好一切最坏的打算。
  我没掩饰自己的紧张,温煦白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抿了抿唇,凑近我,微凉的手在我的耳边抚摸了下,带着安抚的意味,最终只是落下了一声嘆息,轻道:“在我知道你父母的身份后,那段我去港城出差的时间裏,我和辛露见过一面。”
  作者有话说:
  本章来自:毛姆的好朋友在我家
  第112章 2月22日
  112.
  温煦白去见了辛露,还和她一起吃了饭。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给出什么反应才好,我生理上的母亲和我名义上的妻子同桌吃饭。
  而作为她的女儿,她的妻子的我,竟然是在很久以后才知道。
  我应该高兴吗?还是应该难过?
  我不知道,我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后,我才找回了我的声音,端着酒杯,大口地饮着酒,淡淡道:“从我记事起,我就见过她一面。”在我外婆的葬礼上。
  温煦白显然没料到我们的“陌生”到了这种程度。我看到她明显吸了口气,沉默许久,才低声道:“怪不得。”
  “什么?”我抬眸看向她。
  她又抿了口酒,把杯子轻轻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才说:“聊天的时候,她对你……表现得很陌生,也……有点忌惮。”
  最后的词,她斟酌了一番才说出口,想来她原来是不打算这样说的。如果忌惮是被美化后的词彙,那么原本的词会是什么呢?
  害怕?恐惧?
  算了,这些细枝末节都不重要。我与辛露本质上就是陌生人,对于她如何评判我这个人,并不应该过分在意。我身子动了动,捞起身后的抱枕抱在怀裏,我直接地问道:“你们聊了什么?”
  温煦白明显心虚地摸了摸眉尾,还不忘讨价还价似的提醒:“我们先说好,你不能生气,好吗?”
  我被她的举动逗笑,想了下,点头。
  温煦白这才继续:“辛瑜的出现,我不认为是偶然。观景的封杀能吓退他,但远远不够。我在昙总和邱艾琳行动的时候,做了一点小动作。”
  她的表情还是温柔的,可我却在她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狠厉。
  这就是温煦白,性感得快要冒泡泡的温煦白。
  我抿唇一笑,把腿压在身下,若无其事地问:“做了什么?”
  “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他一个小模特,广告收入总是占据大头的,而好巧不巧这正是我的领域。”温煦白脸上的笑容带着自信与笃定,完全不认为自己手段过火,“年年,他是带着恶意来的,不能因为没有得逞,我们就对他心软。”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我只是鸵鸟,不是蠢笨。
  “所以,辛露是为了她的儿子来找你求情了?”我又问,“那她能找到动手的你,说明还是有点本事的。”
  温煦白摇了摇头,影音室过分昏暗,让我有些分辨不清她脸上的神情是在笑还是讽刺,她说:“我故意留了信息,直言我不会放过辛瑜和他的家人。除非她亲自来我这道歉。”
  “那她来找你道歉了?”辛露会为了她的儿子付出什么呢?
  “算是吧,还解释了一番自己将年幼的你扔下的‘苦衷’,并且告知我,你的抚养权是你父亲那裏,希望你不要怨恨她。过程中还试探了下我与你的关系。事实上,我只给了她10分钟的时间,她能够说的并不多。”温煦白望着我说道。
  苦衷,到底是什么苦衷能够让她扔下自己的孩子,跑到袋鼠国呢?又是什么苦衷能让她这么多年,对我和外婆不闻不问呢?
  我不知道,也不理解。
  如果不想养育一个孩子,那从一开始就别生。对大家彼此都好。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问:“所以,你见过她之后的结论是……她不是我的威胁,对吗?”
  辛露要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是否会对我产生威胁。
  温煦白沉静地看着我,垂下眼睫,轻轻点头:“是的。”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你会相信辛露这样的人?”
  温煦白轻轻摇头,放下酒杯,反而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掌心温热,低低地道:“我不相信。但她这种人最好拿捏,比起辛瑜,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完美’人生。辛瑜这件事情,证明了你不是一无所有的、普普通通的女演员,你背靠观景,你和景家人交好,就算她以后想要做点什么,也得掂量一下代价。”
  因为我这个人变得不好惹,所以才不来招惹。
  我为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希望她能够稍稍顾及一下我也是她女儿的心思”而感到可笑。
  她怎么会在乎我呢?
  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我胸口发闷。我垂下眼,努力压住那些刺痛的情绪,可还是控制不住唇角轻轻颤了一下。
  为什么要对早已经失望的人抱有希望?
  辛年,你还在期待着什么?
  是好日子过了太久,让你忘记了年少时的痛苦都是谁带来了的吗?
  还是说,你的本性就是下.贱……
  我的脑袋裏面像是有两个人在不住地叫嚣着,她们叽叽喳喳,吵得我的脑袋生疼。最终只能重重地压在太阳xue上,试图以此来缓解这份疼痛。
  “辛年。”温煦白的声音突然靠得很近,她搂住了我,将我带入了她的怀裏,她的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沉稳好似能够彻底压住我脑子裏面的喧嚣,“她不会再出现在你的人生裏了。至少在我还在你身边的时候,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这是我给你的保证。”
  我陷入了沉默,心口酸胀得说不出话来。温煦白的保证吗?她为什么能够这样笃定?这场谈话,她还做了什么吗?
  果然,她轻轻抚着我的后背,补充道:“她现在的丈夫,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温煦白顿了顿,语气低沉:“如果她再来找你,我不介意让人将她满是漏洞的人生,彻底展露在她所熟悉和在乎的所有人面前。”
  不知道我的存在吗?也是,我的存在与她而言,就是一个污点。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污点昭告天下呢。
  “当然,我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到此为止的。”她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靠在她的肩头,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好似这样就能使自己从脊骨处升腾起来的冰凉消散一样。很久很久,我才慢慢抬手,轻轻抱住了她,缓慢地用自己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脖颈。
  谢谢。
  ·
  2001年的贵腐白我终于在除夕夜当天喝到了!
  圆桌上满满当当摆着一大桌热气腾腾的年夜饭,色香味混着暖色灯光一并亮起来,把整个餐厅都照得像旧时光裏最温暖的客厅。四位涵盖了老中青的女人,各自忙活着、笑着、打岔着,像是某种轻松的跨文化家庭喜剧中的画面呈现在了眼前。
  我站在圆桌旁,看着被灯照得金黄的菜肴,还有热闹地交谈的温煦白的妈妈和她,鼻尖有些微酸。
  热闹地过年,是这样的吗?如果外婆还在的话,她看到这样的画面,会不会很高兴呢?她费尽心思为我找寻的归宿,会让她开心地笑起来吗?
  “小辛,把你外婆带出来,洗过手我们一起吃饭。”温奶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她扭过头,就像她在喊温煦白那样自然。
  温奶奶和外婆是多年好友,她不在意。那么温妈妈呢?她也会不在意吗?她不会觉得饭桌上出现一个已经去世的人的照片,会很晦气吗?
  我站在原地,犹豫着。
  “愣着干嘛呀,等会菜都凉了。”温春侠戳了下温煦白,示意她让我动作。
  温煦白走到我面前,轻轻牵住我的手:“走吧。”
  缦合的房子很大,我和温煦白在房内绕了一下,这才回到楼下我的家中。趁着她在换鞋,我穿着袜子直直地往外婆的房间走去。
  我没有直接取下摆在床头的那张照片,而是打开柜子深处那只旧木箱,翻出外婆年轻时的相册。照片裏她意气风发、眉眼明亮,我挑了一张她最漂亮的一张放在相框裏。
  全程温煦白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我。
  她这些天追在我的身边,几乎到了我家裏每一个角落都出现她身影的程度,可现在分明应该紧跟上来的时候,却又站在了原地。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