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从工作关系上来说,我这个问题好像有些出界。但我们不止有工作关系,我还是她法定意义上的妻子。
我问这个问题天经地义。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彻底挡住了眼底的心思。我突然发现,她要是沉默起来,我根本拿她毫无办法。
我长嘆了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小声又问:“温煦白,你不会真告诉你公司咱俩关系了吧?”
她依旧沉默着,可现在却抬起了头,眼神中的犹豫不是纠结措辞,好像是在思考哪些可以告诉我。
“这也涉及你的保密条例吗?”我五官皱在一起,问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这一瞬间,我感觉周遭都变得安静了下来。
她抿了抿唇,声音沉稳,可尾音却带着紧绷,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决定告诉我,她说:“我和hr申明了,我和观景文娱的一位员工有些私人交情。同时,告知了我有同性伴侣的事情。”
还可以这样吗?
“公司很尊重员工的隐私,同性伴侣在亚太地区不受承认,无法享受相应的公司福利,所以也不需要告知人力部门,对方的信息。”温煦白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我没有出声。
这家店的空调是真的不太好用,本该是凉风吹拂而下,可此刻却卷起了热意,吹动了我鬓边的发丝。我注意到,温煦白一动不动地望着我,但在我回望的瞬间,她的视线躲避了我的注视。
她在不安吗?前阵子我的生气,给她带来这么大的影响吗?
我看着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倒没有生气,只是心裏有种奇怪的情绪正不断地往上涌着。
我当然能够理解她的想法,她是ogilvy深受器重的高级公关总监,是即将升任副总裁的职场新星,规避风险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说之前不知道观景想要对她做什么,但我生气的时候,她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猜出七七八八了,何况她根本不傻。
知道观景要怎么拿捏她,还不反制,那怎么可能。
但,向公司报备真的能够解决问题吗?
越大的公司越厌恶风险,温煦白已经签了合同,那如果她公司以利益风险回避为由,让她回避呢?观景会怎样做?温煦白会有怎样的代价?
我抿了抿唇,语气有些疑惑:“你公司不会让你回避吗?”
温煦白愣了一瞬,她似乎没想到我是在在意她的处境。但很快,她就笑了起来,回答得简单而直接:“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止签下了观景集团。”温总的眼睛裏面带了些她本该有的桀骜,“我的手的确不干不净,可当今这个局势下,只有我能拿下那些超级客户。”
“我9月的假期已经请好了,如果你不让我去,我就蹲在院门口。”
温煦白,你是觉醒了什么厚脸皮技能吗?
第68章 8月24日
68.
“温煦白……”我轻声叫着对面女人的名字,语气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温煦白放下手上的筷子,用餐巾擦去唇角的汤汁,动作自然得寻常。可夏夜的光透过玻璃倾了进来,落在她裸露的手腕、锁骨上,让那张本来就自带冷意的脸越发带着疏离的底色,她轻笑着望向我,道:“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至少我还有翻译的功能。”
我的英文也没有你想象中的烂,而且医院是专门配备了翻译的。
“辛年。”她再次叫着我的名字。
“这次怎么不叫我年年了?”我笑着反问。
她一怔,神情有些复杂:“我以为你会喜欢我叫你辛年。”
“没有,我对称呼并不敏感,你叫什么都可以。”我低头看手机,是我教练发来的最新数据,把“增肌”两个字用黄底标了高亮。
增肌。
天天都在增肌增肌增肌,我这个时候无比想要抽死写剧本时候的我,为什么要把我的角色写成一个金刚芭比!天知道增肌对我这种躺着都能消耗热量的人,有多困难!
温煦白望着我:“那我叫你老婆,你也没关系吗?”
我还在看教练给我制定的训练计划,完全没有过脑子地点头:“随便你。”我下意识点头,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脑子短路了。我猛地抬头想解释。
然而,迎接我的是她弯弯的笑眼。漂亮的双眸裏面不复之前的疲倦,变得轻松而明快,她的笑意实在过于明显,让人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从她的脸上移开。
“辛年,我发现你真的很难懂。”温煦白在笑容过后,忽然这样感慨道。
这话说的就是个悖论啊,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蛔虫,怎么会那么容易懂我呢?就算是我肚子裏的蛔虫,又怎么会了解我的思维在想什么呢?
人类的个体性就决定了,你没有办法全部地了解另外一个人,只能在差异中找寻共同点。
我耸了下肩,对她的这个感慨不置可否。
“辛年。”她正襟危坐,望着我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和我说,“我那天说我很在乎你的感受。”
很好,我就知道职业挖山参的人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刨根问题的机会的。哪怕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会将话题转移回让人尴尬的事情上面。
我点点头,装着十分随意的模样,身子向后靠去,瞧着二郎腿,佯装淡定地看着她:“嗯。我知道了,所以?”
虽然你在乎我,让我有一点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你在乎谁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没有太大的关系。
“没有所以。”温煦白挑了下眉,因为这样的表情,人显得有些俏皮。
什么情况?不挖山参了?这不正常啊。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在我以为温煦白会放下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终于将话题拉到了自己想问的事情上面。
生气吗?应该是不生气的。自从她说出“我在乎你”后,我脑子裏的怒火就散成一团混杂的、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形容出来的情绪。
慌张、期待、逃避、心跳失速……
她说我难懂,确实。我也不懂我自己。
一开始生气,我可以用温煦白欺骗我来解释;后来知道jane是她的邻居,可以用温煦白居然会对自己的邻居下手来解释。可为什么我会突然就不生气了呢?
真的很奇怪。
所有的奇怪好像都指向了一个让人胆战心惊的答案,一个让我下意识想要逃避的答案。我将这份呼之欲出的答案藏在心底深处,不愿让任何人触及,哪怕是我自己。
“还好,你的感情牌很有效。”我没有逃避,看了看她,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
温煦白直直地盯着我,我以为她会笑的,但为什么她的表情那么正经呢?
我试图站在她的角度来思考整件事情的发生,可那只会让我觉得“辛年真是有毛病”。面对这样有毛病、莫名其妙的辛年,温煦白是怎么展现出极大的耐心的?
我不懂也不是很想懂。
“我没打感情牌。”温煦白的眼神裏带着让人害怕的认真。
我默了默,实在不想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深究。
可温煦白并不打算放过我,她再次露出了那种执拗的眼神,开口:“辛年,你不觉得从我的角度来复盘,整件事情来得莫名其妙吗?前一天我们还气氛十分和谐地做面包,甚至我下班回家还给你做了甜品。可我没有等来你,等到的是你助理告诉我,你回了邺城。”
她还做了甜品?做的什么甜品,会不会好吃?
我眼神微亮,忍不住看向她。
本来在正经控诉我的温煦白,在看到我那一瞬的眼神后,嘴角淡淡勾起:“椰奶烤布丁。是你喜欢的吗?”
椰奶代替奶油,口感顺滑,热量还低。我喜欢!
我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遗憾的神情来。
“你不回复我的消息,我给你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那时候我才知道你生了气,一开始我以为你是因为你‘喜欢’的苏晏禾所以在和我生气,所以我找到了你,和你解释。”温煦白的眼神认真,她继续“控诉”着我,还不忘对苏晏禾阴阳怪气,“但你说是因为jane。”
是,就是因为jane。从始至终她才是那个导火索。
“那天在飞机上,我本来想要再找你和你解释的。但我临时有了工作,我必须赶赴客户现场。后来,我再来到你的面前,可看着你那张冷冰冰的脸,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解释是徒劳的,事情就是我做的,我主观意愿做的。”
“辛年,我的职业就是为了我的客户服务。我清楚外界对我的评价,也知道我当时是利用了jane,这手段并不光彩。”
“可那是我的第一个大客户,我想要向上爬,就要不择手段,就要踩着人走。”温煦白眼神中的攻击性,伴随着她的言语一点点地展露出来,“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
“你要在你有妻子的情况下,去勾引你的青梅,和她一起回公寓吗?”我不知道自己的重点为什么会偏移成这样,但我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于是我不加掩饰地问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