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不清楚,但我认识的人裏面没有。”温煦白回想了下,摇头。
  也是,温煦白这种受过高等教育、家境良好的人,应该也不认识那样奇怪的邋遢鬼才是。
  阳光在她说完话的瞬间落在她脸上,暖光从窗外倾进,落在她的睫毛上。她低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屋子裏的空气都静止了。
  今天申城的天气是怎么回事啊?空调房裏都这么热吗?
  我们一道走到了厨房,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面粉、鸡蛋还有黄油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岛臺上。
  我去细致地洗了洗手,而后在岛臺前站定。抬头时,看到她靠在厨房的门边,手裏各拿着一杯水和一杯冰美式。她穿着居家宽松的白色t恤,整个人散着淡淡的慵懒。
  我看向她,发出疑问:“怎么不进来?”
  “我会忍不住插手的。”温煦白小声说。
  “插手就插手呗,一块弄吧。”我看到温煦白已经将围裙准备好,我递给她一个,笑道,“放心,我不会骂你的。”
  她的眼睛裏面漾出浓浓的笑,在我的邀请下,她走了进来。随手将两个杯子放在了岛臺上后,她自然地走到我的身后,为我将还没有系好的围裙系上。
  家裏的空调温度并不高,可温煦白的呼吸却热得烫人。她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颈,让我感到浑身战栗,我抿了抿唇,压住自己的不自在,想到不久前在医院的诊断,主动转移话题,道:“你说我是回berton手术还是邺城?”
  我能够感觉到,在我这个问题过后,温煦白的凝滞。因为她的呼吸变了。
  转过身,我看向她,想要从她的神情上找到更多的答案。
  温煦白的神情不复刚才的轻松,她眉头微微蹙着,似是在思考,又好似在斟酌发言。过了好一会,当我都准备转过身去准备面团的时候,温煦白出声了。
  “我没想到你会问我。”她说。
  我倒面粉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恢复,我头也不抬,回:“我也没想到我会问你。”
  听我这么说,温煦白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喜色。她配合着我,倒入适量的水,回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笑了下,笑意稍纵即逝,没有回答。我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见我没有回答,温煦白也没有追问。她将面絮揉搓成形,我则是将黄油化开,空气中弥散着黄油的香味,以及她有节奏的揉面声响。
  面团很快就揉好,她将面团放到一边发酵。自己则是洗了手后,又站到我的身侧,静静地看着我。
  原来,仍旧在等待我的答案。
  我搅拌的动作不停,想了想,给了她答案:“去berton二次手术吧。”
  berton有我第一次手术的数据,也知道我眼睛的情况。我已经不是十几岁没钱的我,既然有能力,自然应该选择对自己最好的选项。
  听到我这么说,温煦白依旧没有说话,她落在我脸上的目光并没有挪走,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站在我的身前,直直地看着我。
  我没有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空气霎时变得安静起来,唯有刚才预热的烤箱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辛年,你不喜欢berton。是发生过什么吗?”她向前走了一步,出声询问我,而她的神情远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我为什么要喜欢berton?那个冬天冷得快要冻死人的鬼地方,那个没有一个人说的话我能听懂的鬼地方,那个时时刻刻在提醒我是个没人要的破烂货的鬼地方。
  我为什么要喜欢那么个地方!?
  “辛年,在berton就没有任何好的事情发生吗?”温煦白眼眸闪烁着光芒,她柔声问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冷声:“没有。”
  她眼中的光芒熄灭了。
  第56章 7月29日
  56.
  “温煦白,烤箱预热好了。”我对她的神情视而不见,冷声提醒道。
  温煦白并没有因为我的话而有半分的动作,她依旧站在我的面前,看着我的眼睛。无形中,我好似察觉到了她平静目光下潜藏的恼怒。
  她在生气什么呢?因为我不喜欢berton,还是因为我不告诉她在那段时间裏发生的事?
  我们是很熟悉的关系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的过去。
  我冷冷地回望着她,不发一言。
  窗外的光线也在一点点褪色,乌云取代了高悬天际的太阳,遮挡了原有的暖阳与金光,只剩了雾蒙蒙的灰蓝。冷意悄悄弥漫,和我们气氛一样,变得冷凝。
  温煦白终于移开了视线,深深看了我一眼,端起那团发酵好的面团,推入烤箱。
  本就算得上寡言冷淡的一个人,此刻那份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气质变得更加突出。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终究主动划开了这场突然的冷凝气氛。
  “你喜欢berton?”在圈内绝对能算得上八面玲珑的辛年,此刻在温煦白面前显得是那样的不会找话题。
  然而温煦白并不介意。她的眼眸比起之前带了些温煦,望向我的目光也不复冰冷。她看着我,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这才点了点头。
  “不是说不喜欢a国?”我想到了她在很久之前和我说的话。
  berton虽然不如新约克和天使城那样的出名,但好歹也是a国的大城市,以温煦白的本事,留在那裏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留下?
  “叮”的一声,面包第一次进入烤箱的时间到了。
  “只是相比较会更喜欢berton一些。”温煦白戴着厚厚的手套,将托盘拿了出来。热气与黄油香一并涌了出来。厨房重新被面包的香气填满,气氛终于回暖。
  我自然地上前,将黄油刷上。一边干活一边瞧着身侧的温煦白,又问:“berton的冬天很冷。”
  我还记得自己落地的那天,berton下了雪。这些年总有一些吃饱了撑的人在那裏鼓吹什么初雪、炸鸡、浪漫,要我说简直就是没被冻到过。那天的berton,空气都快被冻成了玻璃,风吹在脸上有种割破皮肤的疼痛。
  风过着粗糙的雪粒打在脸上,像一颗颗针头想要扎死我。周遭有人说什么“lcyclonic storm”,我听不懂,也看不清,反正感受只有冷。
  冻到骨头裏面的冷,手指僵得几乎握不住盲杖。周遭的一切都在我耳边混成一团模糊吵闹的噪音,救护车的警笛声、车胎碾过雪地的声响、行色匆匆的脚步声,所有的东西都让我烦躁。
  烦躁得让我回想起来就忍不住臭脸。
  温煦白发现了我的脸色难看,她再度接过了面包,调整了时间与温度后,二次放入烤箱。而后洗过手,静静地看着我,淡道:“我在berton读的大学。”
  哦,怪不得。护校宝?
  还以为这种生物只会存在于国内呢,没想到温煦白这样的人也不能免俗。我挑了下眉,想了下,询问:“berton university?”
  “嗯。”温煦白点头,她端起了冰块快要化掉的冰美式,去一侧的冰箱内重新放了些冰块后,喝了一口,“我经常在查尔斯河边跑步。”
  话音落下,她已经将重新放过冰块的水杯递给了我。
  我接过杯子,指尖被冰气激得一颤。她走得近,呼吸带着咖啡香。我没喝,低头看着水杯,轻轻笑了笑:“你那么早就开始塑形健身了?”
  “没有。”
  温煦白眼神示意我去客厅坐,我瞥了一眼烤箱裏慢慢膨胀的面包,确认温度和时间都设好后,跟着她一同离开厨房。
  “一开始不是刻意在塑形。”温煦白轻声道,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抚上自己的颈侧揉了揉,语气带着几分疲倦,“只是家裏的地太大,有时候小羊会乱跑。去抓得多了,就习惯了。后来是觉得有线条穿衣服会好看,才一点点塑形的。”
  我看着她的动作,眉心轻蹙,伸手拨开她那只随意按动的手,顺势放在了她的肩头。
  掌心触到她微凉皮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多唐突的事。可若真抽手,反倒显得心虚。
  我压下那点不自在,低声道:“我帮你按吧,你这样乱按只会更疼。”
  “你还会这个?”她偏头回望,眉梢微挑,眼神裏有几分意外。
  我撇了下嘴,轻笑:“就许你长得风光霁月的实际上天天在农场抓羊,就不许我会按摩?”
  温煦白被我的语气逗笑,因为在笑,她的身子发出轻轻地震动。我的手贴在她的细嫩白皙的脖颈上,能感受到她肌肉下细微的律动。
  “之前拍电影,角色设定是按摩妹。我就跑到港城学了几个月,不能说多么专业,但糊弄你应该是够了的。”我一边按着一边为她解答。
  我的手劲不算小,喻娉婷这种很能吃劲的人都会叫出声,可温煦白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一声不吭。这让我那点奇奇怪怪的胜负欲再次冒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温煦白的肩线紧实、流畅,能看出多年锻炼的痕迹。指尖沿着肌理滑过时,我的脑海裏忍不住浮现出刚才看到的那抹白皙的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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