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不要说得好像认识我很多年一样好吗?我们明明第一次见面才在两年前。
  我想要这样反驳她,可我的脑子实在处理不了这些了,闭着眼睛,不知不觉,我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当我醒来时,身上盖了一件白色的西装,而车外的景象已经变成了缦合。
  她是怎么把车开进缦合的?
  不确定是止痛药发挥了药效还是睡了一觉我就好了,此刻的我头并不痛了。意识到温煦白不在车上,我四下看了眼,发现温煦白正站在不远处打着电话。
  深吸了口气,我走下了车。
  雨后深夜的邺城,空气凉爽而清新,社区内的绿植还挂着晶亮的水珠,除了远处传来的蛙鸣,再无别的声响。温煦白长身玉立地站在夜色裏,偶尔应声“嗯”“知道了”“好”,整个人寡言得厉害。
  我就站在车边望着她的背影,心情复杂,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温煦白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所谓的业内认为她不择手段,哪怕喻娉婷说她是我的污点,哪怕她自己也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但她对我真的很好,是比苏晏禾对我还好,唯一这样对我好的人。
  所以,谁都能说她不好,或者怎样怎样,但我不能。对我来说,她就是一个好人。
  而一个好人,不应该和我这样的人有太多牵扯。
  我实在讨厌那些时不时冒出来,依旧在侵扰我思想的情绪;我也实在分不出身来去进入到一段稳定的关系中;我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回馈别人对我的好。
  那我该怎么办?
  逃避可耻,但是很有用。
  人家电视剧收视率高总是有原因的。这世界上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在逃避亲密关系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孤独终老才是自己的命运归宿吧?总不会只有我一个人会因为对方太好了而更想拒绝这段关系的开始吧?
  我不管,反正,我不希望温煦白再靠近我了。
  哪怕她鸡贼地什么都不说,以我们存在婚姻关系来混淆自己靠近的事实,我也不能继续再装糊涂,心安理得地接受她对我的好了。
  本来就不那么好的人生评价中,不能再多一项:得寸进尺了。
  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温煦白转过了身。她注意到我站在车外神情有些惊讶,她很快地走到我身边,看了眼我的神色,轻声问:“头还在痛吗?”
  我摇了摇头。怕眼前人误解,又出声解释道:“我没病,就是会偏头痛,风吹会痛,忙起来会痛,天气冷会痛,天气热也会痛。”
  说完这话,我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当年外婆的嘲讽:“丫鬟命,公主身。怎么就你这么娇气。”
  垂眸笑了下,我将情绪压在心底。
  “我也会这样。”我不知道温煦白是怎样的神情,但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一痛就会痛很久,有时候吃了止疼药都不太管用。”
  诶?我抬眸看向她。
  “你吃的什么止痛药啊?是不是作用太慢了?”怎么会有人吃了止痛药还头痛呢?我问道。
  温煦白面上带着浅浅的微笑,她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已经完全干了,此刻的她又如我印象中的那样,清冷而利落又不失温柔。
  她看了看我,回道:“缓释胶囊作用是很慢,目前在吃的是一款德国的止痛片。但药片很大,我吞咽会有些困难。”
  她说得很有画面感,我几乎已经想象到温煦白皱着个眉头,吃药片很大的止痛药,一次没有吞下去,还有再喝第二口水,这时候温煦白的表情已经很难看。
  想到这,我轻轻地勾了勾唇角,藏不住的调笑冒了出来,说:“小白不喜欢吃药。”
  这一瞬间,温煦白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不自在。
  见她这样,我的笑容更是盛。
  但她的情绪恢复得很快,那份不自在转身即逝,她望着我,颇为无奈而宠溺地说:“没有人会喜欢吃药。”
  这是一句真理,只要精神正常的人都不会喜欢吃药的。
  我笑了起来,认可她这句话。
  “辛年,你喜欢女人吗?”夜色中,温煦白走到了我的身边,同我一样,倚靠在车边,忽地问我。
  “我没……”下意识地回答在说出两个字后,就被我察觉到了不对,我转头望着她,“或许喜欢,我不知道。”
  温煦白的神情不变,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笑容,不置一词。
  不久前我才和她说我对苏晏禾有别的心思,现在她问我喜欢女人,我却回答不知道,这好像有点悖论了。于是,我主动补充道:“除了苏晏禾,我没有任何想要亲近别人的想法。”
  这是一句假话。
  温煦白仍旧不说话,但她的表情变了。她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眼神中的锐利一闪而过,不过她很快地就调整了过来,反而重新挂上了不一样的笑容,反问我:“没有人追你吗?”
  拜托,我可是超一线的女演员,怎么会没有人追我。但被人追是什么好事吗?我自嘲地笑了下,回应:“没有人能追到我。”
  “也就是说,你是主动型的人?”温煦白得出了个奇怪的结论。
  “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和主动型差了十万八千裏,但让我被动接受,我估计我也不行,那我到底是什么型?
  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喜欢女人?”不能让温煦白掌握话题,于是我问了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但是温煦白摇了头。
  什么情况?她不喜欢女人?啊?一切不会是我在自作多情吧?
  我眨了眨眼还想再问,可温煦白却没有给我机会。她的手机再度亮了起来,我看到上面是英文名字的人,她瞥了一眼,挂断了电话。而后带着歉意的目光看向我,淡声:“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站在原地,我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心裏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天啊,我不会丢大人了吧?救命救命救命,我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就在我抓狂之际,温煦白再次挂断了电话回来我的身边,她的神色有些焦灼,对我说:“抱歉辛年,我临时有个行程,你可以自己上楼吗?”
  我点头,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那我们下次见。”温煦白对着我点了下头,而后就拉开了驾驶室的门。
  当我站在原地打算目送她离开之际,她忽然将车窗降了下来,一改刚才的歉意与温柔,此刻的温煦白面色有些冷淡,她淡淡地瞥着我,警告道:“为了避免后续产生误解与意外,我希望你能够再次将我们的婚前签订的种种协议通读一遍。”
  第42章 7月16日
  42.
  回到家裏,尴尬并没有随着温煦白的离开而散去,反而像是一团雾笼罩在我的身上,挥之不去不说,反而愈演愈烈。
  我一直以为温煦白的不断靠近,是因为她对我有别的心思。甚至脑袋发昏地对她说自己对苏晏禾有意,被人揭穿在说谎还不为所动,依旧固执地坚持着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
  可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喜欢女人!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
  辛年啊辛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我忍不住在心中暗骂自己。
  温煦白都和你结婚有两年了,她要是真对你有意思,这两年的时间裏怎么都能走到你身边了,何至于现在才开始慢慢接近?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她们这种家境良好、教育良好的体面人,展现出来的体贴与分寸感罢了。
  我竟然把人家的体贴当成了示好,真是丢人丢到外婆家了。
  我一把捂住脸,无声地尖叫。
  也就是说,当时她听到我对苏晏禾有那样的感觉时,可能是知道苏晏禾与谢清让的关系,觉得我是第三者?还是说害怕哪天苏晏禾真的瞎了眼和我在一起了,她就成为了第三者。
  救命啊救命。
  尴尬笼罩在我的头上,我感觉自己快要变身成为地鼠了,恨不得当场打洞钻到地底下。
  被她当面戳破自己在说谎我都没有像现在这么尴尬。温煦白是不是察觉到了我的窘态,才离开的?还是说,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混乱的脑子此刻什么都想不明白,我如丧尸一般去浴室洗了澡,躺在床上时,猛地想到温煦白离开前交代的话。鬼使神差地,我下床去拿了笔记本,打开邮箱,翻出两年前的协议。
  实话讲,当年的协议内容我并没有怎么看,甚至说,这场婚姻从头到尾我就没有怎么关注过。
  那时候外婆的身体状况已经很不好了,就是精神状态也大不如前。偏偏我还在一个大导演的剧组裏面,两头忙碌本就让我分身乏术。和温煦白这场意外的婚姻,真的很难分得我的关注度,所以我将这件事情全权交给了熟悉的法务去处理。
  她们专业且了解我的要求,我只要听个重点,看个重点就可以了。甚至,就连签约她们也表示可以我不出席,要不是注册当天必须本人去,我感觉她们也打算直接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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