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温煦白背对着她妈妈,抿了下唇,而后我注意到她的视线落在我的嘴唇上。
  我是猜到她在想什么了吗?
  嘆了口气,伴随着电梯到达的“滴”声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角。
  “拜拜阿姨,拜拜阿白。”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我眼前温煦白面无表情的脸也一点点地收缩,直至全然不见。等到冰冷的电梯壁上映起我的身影后,我才意识到我做了什么。
  啊啊啊啊啊!我亲了温煦白!!
  救命!我是个演员,亲个人不是什么问题,但是温煦白连个恋爱都没谈过,这不会是她的初吻吧!
  啊啊啊,我造孽了是不是?
  温煦白全家都移民了,她初中高中应该也都是在a国读的吧,她应该没有那么保守吧?我脑子裏面的思绪此刻就像是一团有了独立性的线头一样,拼了命地要往外炸开。
  等将行李箱递给蒋爽乐,坐进保姆车,我的手机页面依旧停留在温煦白的对话。我该说什么?
  应该没有什么可说的,这不都是为了应付她妈妈吗?我是个演员,职业的。亲一口她而已,应该不至于罪大恶极吧?
  话是这么说,但没有告知她就亲了她,就是我的不对。在辗转反侧了一个下午加一个白天后,第三天在化妆间,我给她发送了消息。
  “抱歉,昨天职业病犯了。”
  我的老天,我说了个什么啊。就在我想要撤回的时候,温煦白名字变成了正在输入中…
  我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她是在措辞吗?她一个做公关的人,还需要措辞这么久吗?完蛋了,我不会真的罪大恶极了吧?
  “爽啊,这附近有什么寺庙吗?你姐我罪大恶极,得去赎罪。”我的一只眼睛已经画好了妆容,趁着化妆师还在弄我的睫毛,我回过头,看向蒋爽乐,嘴角向下撇去。
  蒋爽乐对我的时不时发疯已经习惯了,她公事公办地掏出了手机,查询了一番后,像个人工智障一样开口:“附近有静安寺和龙华寺,要是时间充裕我们也可以去t市的净音寺。需要我订票吗?”
  “定吧,心诚则灵。”我闭上眼睛,等着化妆师为我将另外一只眼睛画好。
  人啊,还是不能做亏心事。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救命,为什么我满脑子裏面都是《求佛》这首歌?
  爬了好久的山,和众多的路人偶遇合照,我终于来到了大雄宝殿。跪在香火缭绕的殿前,我脑子裏一片空空。
  我是个没有什么愿望的人,也不认为会有神仙来将我拉出当下的泥淖之中。如果有的话,她早在我十几岁的时候就来了,不至于如今因为我亲吻了名义上的妻子而惩罚我。
  心诚则灵,这才是宗教最大的笑话。
  午后的净音寺没有那么多人,我站在大佛面前,仰头看着不悲不喜的佛像,目光收回之际,供臺上的铜烛烛焰忽然跳了一下,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有些稀奇。
  就在我回头想让蒋爽乐过来看看的时候,我愣在了原地。
  温煦白怎么会在t市的净音寺?
  繁盛的香火带来袅袅烟雾,她站在阳光与烟雾之间,长身玉立,眉眼清清淡淡,像极了误闯人间的天上神仙。
  我大不敬,佛祖派人来惩治我了?封建迷信这么吓人的吗?
  “好巧。”她看到了我,“辛年,我们又见面了。”
  蒋爽乐在她向我走近之际挡在了我的身前,我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低声:“这是我朋友。”
  朋友。这个字眼我好像只用在苏晏禾的身上过。
  温煦白算是我的朋友吗?我不知道。
  严格意义来说,我们对彼此还是比较了解的,哪怕这份了解是基于欺骗她的母亲,可这无疑是让我们的了解又套了一层共同的目的。倒显得更亲密了。但除此之外呢?我们有达到朋友的程度吗?显然没有。
  那温煦白是我的什么呢?
  我脑子裏面想着各种各样的词彙,妻子、对象、熟人、合作伙伴……
  到最后只浮现出了几个字:隐婚对象。
  是的,她是我的隐婚对象。以后再有人问我,我和温煦白是什么关系,我就会告诉她们,温煦白是我的隐婚对象。
  蒋爽乐对我朋友的说法有点惊讶,但她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退后到一侧,注意着周遭。
  如今的天气,春日已经褪去料峭,山上有着细微的风。大雄宝殿门前的青石板路被昨晚的细雨润得发亮,周遭的青苔映着浅绿。她一步步地走近我,脚步落在石板上,悄无声息地沁出一点湿。
  我站在朱红色的大柱子边,眼前是黛色的瓦,身侧是被风吹动的黄色的铜铃,而在远处是自隋代就存在的树随风晃动发出的飒飒声响。
  温煦白今天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到了小臂,风将她的碎发吹起来,我望着她的面容,不知怎么的,她的身影变得模糊。
  我只能看到她向我走来。
  影影绰绰却熟悉得不得了。
  不止是她的身影,更多的是周遭的一切散开成为了一片灰白,仿佛世间所有的形状都在悄无声息地溶解。我心裏有一瞬间的慌乱,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这种感觉也很熟悉。
  温煦白不知道我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她走到了我的跟前,目光落在我的脸上。
  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听到了她说:“辛年,不用感到抱歉。”
  当她话音落下之际,屋檐上方的铜铃被风再次吹打而过,发出一声“叮”,我循声看去,再次转回视线时,只看到不知什么时候飘落了层层花瓣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并不清晰的温煦白。
  许是我的不讲话让她觉得没有意思,她的神情好似冷淡了下来,她淡声:“我妈妈回a国了,她让厂子给你留了份皮蛋还有一些她带回来的礼物。你方便把你邺城的地址给我一个吗?”
  我下意识就想要拒绝,我根本不吃皮蛋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假结婚对象妈妈的礼物。可想到温煦白在申城家的地址我都知道了,礼尚往来她也应该知道我的地址。所以我点了点头,说:“我等会发你手机上,如果是贵重礼物我会退给你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言语。没一会儿,我能感受到面前的人转身走入殿内,我同样转过身,只看到她的背影安静修长。
  她站在大佛面前,不跪不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裏。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明明应该很暖,可我却只觉得透体的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我的视线再次变得清明时,这裏只剩下了我。
  温煦白离开了。
  她就和那些人一样,从我的世界短暂地路过,仿佛我是庙裏那些石像一样,只会沉默地站着,没有一点点思想,不配被停下脚步。
  风吹过,有人的低语在我的耳边散开。我意识到了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自己可笑得过分。
  温煦白做错了什么吗?什么都没有。
  错的人是我,是我不告知她就亲吻了她。
  是我忘了协议上的内容,她个性本就冷淡,在发生这种事情后还不忘把她妈妈给我准备的东西给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辛年啊辛年,你是寡太久了吗?还是缺爱啊?
  在心底嘲笑了自己一番,我戴上口罩,缓步走下楼梯,来到等候的蒋爽乐跟前。她看了我一眼,询问我是否现在下山。
  这寺庙我来的次数不少,并没有什么是一定要看的,我们很快就下了山。
  当车子终于行驶在大路上时,我看向了身侧再次变得模糊的蒋爽乐,黯声:“爽,我的眼睛又看不清了。”
  第9章 4月21日
  9.
  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既然是窗户自然会留有污渍。而在沾染了污渍后,透过这扇窗看到的东西也会粘上本不属于它的存在。
  正如我现在一样。
  世界就像是被巨大的水团笼罩了一般,我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街边的行道树不复来时的郁郁葱葱,它们像是晕染成一片的绿色,在我眼前的世界裏规律地分布着。远处的建筑物和车子融成了一片灰白,没有边界,分不清到底是什么。
  车子行驶在路上,发动机传来轰鸣声,我听得很清楚在我说完这句话后,被我调侃是人工智障的蒋爽乐慌了神。她应该是在给喻娉婷打电话,我听到了微信电话的声音。
  然而喻娉婷没有接。
  这个时间,她应该在h市的一个出品人的饭局上。
  自15岁开始拍电影,到现在我自导自演的电影进入后期。十一年的时间,喻娉婷一直作为经纪人站在我的身侧。我的成就也是她的成就,我的野心也是她的野心,我们走得很顺畅,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可我这眼睛又开始出毛病了。
  是的,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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