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坐进包厢,我已经没有兴趣去看包厢内的装潢了。比起这些人工的东西,更有意思的难道不是外面的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吗?
自然的才是最好的。
我心裏这样是这样想的,但总归是要给温煦白面子的。我没有继续像个无所事事的人一样看着外面,而是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温煦白。
我们中间隔了一瓶百合花。
我抬手捂了下鼻子,微微皱眉,对着等候在一侧的服务人员轻声说道:“不好意思,我花粉过敏,能麻烦您将这花拿走吗?谢谢。”
说完我摘下了自己的帽子与口罩,终于开始呼吸新鲜空气了。
服务人员眼神中的惊讶并没有掩饰,我对着她笑了下,眼神再次示意那瓶百合花。这时候这位小姑娘才意识到我说了什么,她歉意地将花瓶带走,并且提出为我们更换包厢。
我摇头拒绝了,表示并没有什么关系,开窗通风就好。
等到服务人员离开,室内只剩下我和温煦白,我才注意到她含着歉意的神情。老天,她今天怎么一直都是这样含着歉意、给我带来了麻烦的表情?搞得我有点愧疚。
漂亮女人不该露出这样的神情来的,她该笑,恣意的、温和的、含蓄的、冰冷的,什么样子的都好。
“不用感到抱歉,我并没有告诉你我花粉过敏不是吗?”我笑着对她说,试图以此减少她的歉意。
温煦白点了下头,并不言语。
她的寡言我是知道的,我并不讨厌这点。事实上,我反而不喜欢太活泼、话太多的人。在娱乐圈裏,人人都必须会说话、能沟通、亲和力满满,一张又一张的假脸,我看得够够的。
温煦白这样很好,我们这样也很好。
毕竟,我们就是不是很熟悉的状态。
翻着菜单,想到她刚才熟门熟路的样子,我随口问:“你常来这裏吗?”
温煦白摇了摇头,声音很轻:“第二次。”
那第一次是和谁?如果我们是正常的妻妻的关系,或许我应该这样问。但是很可惜,我们只是协议关系,我笑了下,没有再问。
她顿了顿,反而主动补充解释了,说:“昨天是第一次。有听公司的同事说这家餐厅是娱乐圈内明星们喜欢来的,昨晚我提前来试了下,感觉还可以。”
也就是说,她为了这顿饭还提前踩点了?踩点用的好像不是很恰当,但我该用什么词呢?提前准备了?她为什么要这么用心?不就是一顿饭?
我愣了下,手指在餐单上停住,一时间不知道应该给她什么反应比较好。想了下,我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深入进去,说得多显得暧昧,于是问她:“你茹素吗?”
温煦白摇头,回道:“并不,我什么都可以吃。”
什么都可以吃好啊,我笑了下,同样说道:“很巧,我也是。”
她含笑看了我一眼,而后继续看着菜单。我们最后点了几道菜,松露蘑菇饺、松子素鸡、麻酱龙须菜,还有一壶红茶。
按理说我们应该趁着她妈妈还没有到达申城提前对一对答案,可没有来由的,我并不想现在就进入工作状态。我的消极对待可能被她看了出来,她没有催我,反而与我一道,进入了闲适的等菜时光。
室内静谧,外面的雨声就变得异常清晰。密集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霹雳吧啦的声响。
茶上来了,温煦白主动为我倒了杯茶,我注意到她的手背很白,指节也干净得过分。捧上茶汤,透过氤氲的热气,我望着面前的女人。
“辛年。”她忽然叫了我的名字,我抬眸迎上她,“谢谢你能够过来。”
我笑了下想要回答,就听到她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的工作很忙碌,也不是很方便分享我太多自己的私人时间。这次的确是我太冒昧了,实在很不好意思。”她的语气有种近乎笨拙的诚恳,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声音。
曾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段时间忽然涌现了出来,我凝望着她这张脸,试图找寻到自己所熟悉的面容。
温煦白似是对我这样唐突的观察感到不适,她眉心微微蹙了下,而后嘴唇也微微抿起,最后竟然流露出几分可怜来。
她这么软吗?
我眼睛眨了眨,忽地开口道:“温煦白,我是不是之前见过你?”
第4章 4月16日
4.
我盯着她的脸,不算明亮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窗外的霓虹被雨水折射得模糊,令她的半张脸在明亮处另外半张在阴影中。
按照拍摄手法来说,这样的打光能够暗示人物的内心挣扎与冲突、处境的危险与不确定性、性格的冷酷与梳理,很多时候会被用来拍摄角色非常复杂的人物,那现在的温煦白是那种呢?
她的样貌并没有因为光源导致阴阳脸而大打折扣,反而睫毛投下了淡淡的影子,整个人看起来安静得不像话,多了几分让人觉得熟悉的温柔。
恰好此刻我们点的餐上来了,服务人员的出现打断了我对温煦白的凝视,而她也不复刚才那样温软的神情,重新变得冷淡而平静。
我为什么会觉得刚才温软的温煦白眼熟呢?温煦白的相貌绝对不能说是大众脸,如果她长成这样都是大众脸了,那想必全世界的人都能出道了。我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找寻到一个原因,可遍寻所有记忆都找寻不到这个漂亮标致的身影。
于是,我放弃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没必要为难自己。
我笑了一下,端起茶杯,说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微微抬眼,愣了一瞬,嘴唇轻轻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面前的素鸡切得规整,蘑菇饺热气腾腾,我尝了一口,味道比想象中好,可想到两人餐的餐位费与人均。我只想咧嘴。
申城是有自己的物价在的,我这种土包子不能理解是正常的。
瞥了眼正在吃蘑菇饺的温煦白,她的吃相很好,小口小口的,看着十分养眼,我拿过自己的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这举动引来了温煦白的目光,她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对此我有点感兴趣,眉毛轻轻一抬,问她:“怎么了吗?”
她将自己嘴巴裏的东西咽下,而后又擦了擦嘴巴,这才回答我的问题,道:“餐中饮水对胃不好。”
我的胃确实不太好。
我笑了笑,终于决定进入工作状态了。说道:“好的,我晓得了。你是知道我胃不好吗?还是你本身就是很体贴的人。”
“嗯……”她回话回得有些慢,似是在思考,“可能是我比较古板,注意养生。”
很有趣的说法。对于素食我的兴趣属实不算太大,吃了两口我就将面前的筷子放下,静静地等待温煦白吃完。
好在温煦白也并没有让我等很久,她很快也吃完了。
整顿饭下来我们好像只说了几句话,更多的是安静。好在我不喜欢聒噪的人,她也实在安静了太多年,因此这顿饭并不会让我觉得不好,反而,当我走出餐厅后,我的心情比起来时要好了很多。
雨水依旧没有停,温煦白依旧主动撑着伞,将我彻底笼罩在伞下,而自己的肩头却被雨水溅湿了一片。
我瞥了眼她的肩头,想说点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人家愿意这么做,我说个什么劲呢。
我又不是她妈。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不愿意她因为我而生病。等我们进入她在申城的家后,我再次注意到她濡湿的肩膀,想了下,看着她说了越界的话:“如果可以,我能自己参观你的家吗?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吗?”
温煦白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这样说,她顿了一下,并没有拒绝。在和我点头示意后,就要往浴室走去,临进门前还不忘回头提醒我:“家裏不是很大,你随便看就好。”
我点了下头,对着她笑了下。等她进入浴室后,我目光克制地在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后便坐到了沙发上。等着洗过澡、换过衣服的温煦白出来。
至于说参观她家裏?拜托,我又不是什么变态。莫名其妙参观不熟的人家裏干什么?看看哪裏方便让我改变布局或者是抄作业吗?
靠在沙发上,我默默地打了个哈欠。这次来申城我的确是百忙中抽出来一点点空,演员这份工作比起大多数职业来说还是轻松的,但我这个人是有点毛病在身上的,我并不满足只做一个演员,尤其是一个总被同龄的人隐隐压住的演员。在演技这件事情上,我和苏晏禾各有各的特色,是没有办法说出谁更好或者说谁明显更好的这种话来的。我若是想要更进一步,那就应该换一条路。
克尔凯郭尔强调个人的选择是人生的根本,虽然我一直觉得这些哲学家就是吃饱了撑得,可并不妨碍我认为他说的话不对。人的确应该创造属于自己的价值与道路,而不是被动地跟随被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