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消毒水的味道在医院走廊飘动,无论来了多少次商至善都不能习惯。
  正巧有个电话进来,她看了看安静的走廊,起身去一侧的消防通道。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刚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就在下一层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最近这么忙,见个面都这么难?”
  “医院怎么会不忙呢,人家也想你啊。”
  “想我?真想我啊?怎么个想法?给我看看。”
  ……
  男人压低的声音充满了调戏的感觉,叫人反胃。
  商至善从上往下看去,就看到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商亲民!”
  商至善愤怒的踩着楼梯下去,看着商亲民那张斯文败类的脸怒不可遏,上去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
  这声音太响,在空荡荡楼梯间还有回声。
  商亲民怎么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自己的妹妹打脸,顿时也吼了起来:“商至善!你疯了!”
  “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小翌快到产期了,你不陪在她身边,居然来这裏做这种事情?你还有没有良心。”商至善盯着商亲民出轨都没摘下来的结婚戒指,觉得一切荒谬得可笑。
  “妹妹,我不和她离婚已经很有良心了,谁想一回家就要面对一个神经病呢?”
  “她现在对我除了能发疯,还能做什么。我是个男人哎,我也有我自己的需求好嘛。”
  商亲民无奈表示,说的好像自己有多委屈一样。
  他堂而皇之,从来都不想明翌现在的状况是谁导致的。
  娶她的时候把她当做白月光。
  娶回来后又嫌白月光太过不食人间烟火。
  商至善看不懂商亲民的脑回路,对这样的言论恶心至极:“既然这样,你就和小翌离婚啊。”
  “商至善,我凭什么要离婚,明翌肚子裏可是我的血脉,不是你的。”商亲民话说的轻佻,嗤笑着看着商至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眼睛锐利,盯着商至善:“你说我出轨该死,那是谁引诱她精神出轨的呢?引诱她出轨的人该不该死呢?”
  登时间,商至善犹如雷击。
  她以为她做的滴水不漏的事情,竟然是这样漏洞百出。
  商亲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商至善的心思,推门扬长而去,也不管在他身旁目睹一切的女人。
  那个人对他来说好像一个玩物,无论是不是她主动坏了他的心情,总归是心情是坏了,也就没有留下的意义了。
  这个女人是。
  明翌也是。
  商至善看着商亲民扬长而去的背影,兀的握紧了双手。
  她还没把自己乱糟糟的思绪整理清楚,手机就又响了。
  这不是刚刚给她打来的那通电话。
  而是负责明翌产检的护士小姐。
  护士:“商小姐,刚刚找不到您,夫人很着急。”
  “我去接了个电话,这就回来。”商至善立刻回复,踩着楼梯跑了回去。
  检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暖风涌进来。
  收拾好着装的明翌坐在软椅上,白裙衬得她纯洁无瑕。
  “你们最近好忙。”明翌看着姗姗来迟的商至善,有些不开心的抱怨。
  刚刚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听到这个“你们”,商至善条件反射的想到了商亲民。
  她以为明翌还记挂着商亲民,心情忽然掉了下来,解释的敷衍:“妈信任他,集团大概是要交到他手裏的,所以忙吧。”
  “那我们就乐得清闲。”明翌听到这话,却轻笑着。
  她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丈夫会不会继承集团,不在意商亲民会不会陪她。
  她更在意商至善的存在,刚刚出门没看到商至善,她就突然变得好慌,好像焦虑又要发作。
  这么想着,明翌就伸过手去,不知道第几次的主动握住了她的手:“小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吗?”
  “当然了。”商至善毫不犹豫的点头。
  “那你摸摸她,好不好。”明翌不知道哪裏来了兴致,握着商至善的手邀请她,“你还从来都没有摸过她。”
  可商至善并不喜欢这个孩子,也没有兴趣摸她。
  偏偏明翌想要。
  刚刚的事情,让明翌稍稍有些不安。
  她突然想起这么久了,商至善还没有摸过她的肚子,也没有听过孩子心跳。
  她想要跟商至善分享这些事情,想要她感受自己感受到的欣喜。
  于是明翌也不再顾虑她会不会反感,径直拿过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隔着皮肤去触碰一个没有出生的孩子能有什么感觉呢?
  商至善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眉头,不让自己在明翌面前表现出她有多讨厌这个孩子。
  只是就在她触碰到明翌肚子的瞬间,她感觉到了很奇特的感觉。
  眉间舒展,那温热的肌肤下好像真的有生命在律动,她触碰的地方会是小孩的小手,还是她与明翌的脐带呢?
  明翌看着商至善舒缓的表情,心裏的不安也稍稍平复下来。
  她笑着,声音柔和,满是爱意:“我想带她去我们爬过的山看看,去我们躺过的草坪躺躺,还有你刚刚去看过的动物大迁徙,我都想带她去。”
  不是我和她,而是我们和她。
  明翌的话将她,商至善和孩子连接在了一起,脐带缠绕过的,不只是两个人。
  那一瞬,商至善感觉到了一种抽离的思绪。
  过去的她弄不明白,现在的她突然明白了——明翌是爱商今樾的。
  明翌对她说的这些事情,后来她好像都做到了。
  窄窄的窗户盛着微薄的月光,将监狱的小房间照得昏昏沉沉。
  有人没睡,赤脚坐在床上,沉积了一层灰尘的眼睛陡得一滞。
  在回忆自己跟明翌往事的时候,商至善蓦然发现,她一直都错了。
  她过去怨怼商今樾毁了明翌的人生。
  害得她失去首席的位置,害得她不能站立。
  可当商至善打着保护明翌的名义,藏下了商亲民出轨。
  商今樾选择的,是告诉明翌真相。
  她没能对明翌做到的,商今樾做到了。
  尽管那成了另一场噩梦。
  在她们三个裏,心口不一的那个人,原来只有她一个。
  月影模糊,窗外的世界吹着沉缓的夜风。
  锁链哗啦一声在房间裏响起,商至善跪倒在地上,激烈的颤抖从她的肩膀抖开,她痛苦不已。
  “咔哒。”
  恍惚间,商至善好像听到了门被打开的声音。
  有人走进来,纤细的身影站在小窗洒下的月光下,轻轻托起商至善流满泪水的脸。
  “小善。”女人声音如旧,好像是从十几年前穿越回来一样。
  商至善茫然抬头,就望见她在认知裏已经死掉的人出现在她眼前。
  她以为她在做梦,或者她要死了。
  她双膝跪地,沿着自己的脸颊托起明翌的手,虔诚的吻在她的手背上。
  “带我走吧。”
  这晚好静,监狱裏悄无声息,只有商至善颤抖的呼吸破烂的响着。
  她祈祷,祈求,想要自己死去后能跟明翌在一起。
  可今天没有人是来带走她。
  就像当初明翌从沉船事故中醒来,她被明翌紧紧抱住一样。
  明翌握着商至善的手,蹲下身去,紧紧的抱住了她。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翌声音充满了心疼,她抱着商至善,只感觉到了一把骨头在怀裏。
  这声音太真实,真实的不像是死去的世界。
  商至善泪眼婆娑,仔仔细细的看着明翌的脸,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小翌……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明翌点头,帮商至善擦拭掉眼眶裏的泪水。
  可这泪水怎么也才擦干净。
  听到明翌话的瞬间,商至善的眼泪再次决堤。
  她知道是谁让明翌在她的世界裏“活过来”的,整具身体懊悔得紧绷起来:“我,我……做错了好多事。”
  “我们都做错了好多事。”明翌不愿跟商至善切割,抚摸商至善的额头。
  啜泣着,商至善忽然觉得哪裏有些不对。
  她抬头望着明翌,接着发现:“你能站起来了,你现在可以走了是吗?”
  明翌点点头:“小樾给我请了京都最好的康复科医生,上周我已经可以走983米的路了。”
  商至善对这个数字敏锐,这是她从狱警那裏得知的,从监狱门口到她所在监狱房间的距离。
  而这样的距离,明翌用了一年多的时间。
  “还差一点我就能走一公裏了,我想先从家周围逛逛,然后是宁城,国内。等我能走更多的路了,就去国外旅游。你之前给的明信片我都有留着,我会一座城市一座城市的去看。”
  就像二十多年前,明翌握着商至善的手跟她计划孩子出生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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