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风掀起她的长发, 窗帘略过她的肩膀,她好像感觉不到冷, 又或者只有这样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而也只有这样她才能让她自己冷静下来。
商今樾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自己冷静,那是写在她骨子裏的程序。
她直直的望着温幼晴,接着就听到自己的这幅躯壳发出了声音:“幼晴,接下来我有一段时间不能去公司了,集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温幼晴看着冷静到可怕的商今樾,忙点头:“你放心,这边的事我会替你处理好的。”
“寿山的那块地你……”
“你到现在还在想你的破公司!”
商今樾感觉自己唇瓣拨动,机械的要把一些事情叮嘱给温幼晴。
可接着就是一个靠枕朝她砸过来,给她迎头痛击,怒斥着她此刻冷漠的表现。
冯新阳只觉得自己刚刚对商今樾的心软可笑。
她彻底冷静不下来,扯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商今樾:“时岫就是为了你这个破公司,一直等一直等!”
“商今樾,你有没有一点人性啊!她是你的妻子啊!你能不能哪怕一次,把她放在第一位啊!”
这房子太空,冯新阳的质问一声声回荡在客厅裏。
商今樾愣住,她犹如行尸走肉般的身体重新浮现出疼痛,难以遏制,像是要剜开她的胸膛。
湿冷的眼泪划过她的眼尾,迎着风消失在发间。
明明枪口抵在时岫身上,却是要把商今樾击穿。
“你爱她吗?你真的爱她吗?你刚刚那副泪流满面的样子是要做给谁看啊!”
“我拜托你,真的不爱了就放时岫走吧,别拿她当你做戏的道具!”
“就是作戏能不能也做全套啊,你既然已经要做深情了,这些破事麻烦在我不在的时候跟你的情人商量行不行!”
冯新阳声音一声大似一声,简直要把整个屋子填满。
温幼晴在一旁听着,忙摇头解释:“新阳,我跟小樾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我还真看不出来呢。”冯新阳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温幼晴。
“我还以为看到时姐写的离婚协议,你们会很开心呢。”
她悲痛也愤怒,情绪到达了顶端。
就算是她知道这件事跟温幼晴没关系,她的情绪也已经把这个过来解释的人纳入了她的攻击目标。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怎么说时岫的吗?你知道多少人盼着商今樾跟时岫离婚,和你在一起吗?”
“那都是谣言,我跟小樾都没有承认……”
“的确,你们谁都没承认大家猜测的事情,你们拍拍屁股去国外了,一呆三年,国内流言四起,等你们主动一个澄清得有多金贵啊!”
“对不起,我没有想到国内会是这样。”
“是啊,你们在国外多快活呢,而且温小姐,我也接不起你这声道歉。”
面对冯新阳的反驳,温幼晴的每一句解释都显得格外苍白。
而冯新阳盯着温幼晴,说着说着泪水就控制不住,情绪崩溃:“真觉得对不起,那就去跟时岫说啊!让时岫听到啊!你能吗……你能吗?!”
那可是她在初中就认识的朋友。
她陪在时岫身边的日子比时岫那个所谓的妻子还要长,也更看到了她这些年经历的流言蜚语。
所以冯新阳说的,完全是时岫的遭遇,也完全是那时的时岫想问的。
时岫站在三人之外,静静的听着这一切,空鼓的心裏传来阵阵痛苦。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这样的感受了。
而这种她慢慢要忘记的感觉,是过去的她不甘的吶喊。
她又一次看向商今樾,想看此刻的商今樾是什么反应。
而商今樾依旧面无表情,很难有人从她脸上看到有什么痛苦。
只是她的眼睛不断被水雾蒙住,失控的泪腺好像是她这具身体唯一的情绪宣洩口。
没人能看到她眼底压抑的痛苦,一场剧烈的风暴正悄无声息的在她的身体掀起。
争吵。
因为她而产生的争吵。
她又做错了。
她又害了别人。
窗外雪花纷纷,像是一场凝结的雨。
商今樾穿过冯新阳的质问,看到了温幼晴难过的神色。
她惊惧,手指很用力的扣进掌心,要掐出血来。
商今樾下意识回望,去寻找那个将她从梦魇中抽离出来的人。
可她忘了,这个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已经不在了。
泪水在这天成了最廉价的东西,一颗一颗的沿着商今樾的眼眶流出来,不值钱的往下掉,砸满了她脚下的地毯。
时岫站在商今樾跟前,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心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现在的她不会因为“温幼晴”三个字应激,也知道商今樾的心悸并不是因为温幼晴这个人。
她缓缓走到商今樾面前,透过这人的眼睛,看到了这人脑海裏另一组互相争吵的人。
商亲民面容狰狞,西装革履的,好不绅士,说着却当着小商今樾的面推了明翌一把:“滚!”
“啊!”
“哐当!”
女人失声,瘦削的身体磕在柜子上,痛的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小商今樾看着无助悲伤的母亲,不安害怕:“妈妈……”
明翌见状忙伸过手去,牢牢的抱住不安的小商今樾,安慰她:“妈妈没事,不怕,小樾不怕。”
“妈妈。”小商今樾握着明翌的手,将自己的脸埋进她的胸口,任由船舶的飘动晃起她无助的身体。
商亲民看着地上的母女俩,眼底尽是不屑。
他不喜欢这个来质问自己的女人,更不喜欢他这个聪明过头的女儿:“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跟你妈说老子在外面找人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害怕啊!”
“你知不知道,好几次我都想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这么说着,商亲民就也要对小商今樾动手。
时岫站在房间的角落看着即将发生的事情,也没有犹豫,就冲过去护住小商今樾。
孩童纯粹的眼睛裏填满了痛苦的黑色。
时岫终于知道商今樾为什么害怕跟亲密的人起冲突。
也终于知道这个人为什么总是习惯闭紧嘴巴。
在商今樾丢掉的记忆裏藏着无尽的痛苦。
那场游轮事故前,原来还藏着这样一段烂俗又痛苦的事情。
汹涌的风掀起窗帘,从背后抱住了商今樾。
商今樾愣了好久,莫名觉得这股力量好像当初在游轮事故发生前,挡在她面前的那道奇怪又温柔的力量。
而作为那场噩梦的开始,这道力量让小时候的她,和现在的她并没有那么的恐惧。
在那艘游轮上,商亲民最终也没有打到商今樾。
时岫不知道是不是她保护了小时候的商今樾,商亲民扇过来的手穿透了她的身体,她感觉到一阵眩晕。
混沌中,时岫听到了船舱外传来的尖叫声。
她感觉自己被丢进了海水裏,冰冷的海水争前恐后的攫取她的氧气,拖着她坠入深海……
“阿岫。”
熟 悉的称呼与语气在时岫耳边响起,等她反应过来,她就离开了那艘游轮。
周遭寒气渗骨,她感觉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冰冷又充满秩序的地方,渗人的氛围格外某人此刻的状态。
时岫低头,就看到了躺在停尸间的自己。
还有伏在自己身边的商今樾。
她还穿着刚刚那身衣服,惨白的脸贴在自己的脸上,叫人都分不清谁才是死掉的那个人。
时岫看着商今樾一遍一遍,帮自己整理头发,整理衣着,深邃的眼睛藏着说不出口的偏执:“你的离婚协议漏洞百出,不具有法律效益,所以你还是我的妻子。”
这么说着,商今樾喑哑的声音更温柔起来。
她长指轻落,一寸一寸的抚摸着时岫惨白的脸,漆黑狠戾的眼瞳中柔情万丈:“下辈子也是。”
在这冷到彻骨的环境下,时岫看到了商今樾发抖的肩膀。
那克制的声音听着也疯魔,就这么夺走了这人维系了二十七年的冷静。
“你凭什么连她的下辈子也剥夺。”
而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声音从太平间的门口传来。
时岫认得这道声音,转头看去,就看到岑安宁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她双眼通红,看起来不比商今樾好多少。
第90章
低温可以延迟尸体腐烂的速度, 太平间裏温度冷到了极点。
岑安宁的声音与这裏的环境并不相称,时岫听到她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觉得恍如隔世。
时岫也不知道此刻距离自己离世过去了多久, 是一个小时, 还是一天, 又或者一周。
只是她朝门口看去, 就看到神色愤懑的岑安宁。
她来的匆忙, 外套跟裏面的衣服打架,衣摆都没有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