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时岫认真观察起来,感觉大家因为劳动带来的疲惫并不是痛苦的,反而:“充满了一股冲劲。”
“因为丰收,大家痛苦并幸福着。”
“是了。”哈洛特对时岫的仔细观察很满意,“其实大家都是这样活着。因为到了收获的季节,大家都能看到自己的付出得到的果实,这种感觉就会更明显。”
这么说着,哈洛特就将自己锐利观察的眼神转向了时岫:“岫,秋天不是悲凉的,还要有希望,不然怎么度过冬天,怎么迎接春天呢?”
太阳光洒在稻田的水面上,浮光跃金。
时岫听着哈洛特的话,看得有些出神。
她好像有些明白自己的那幅画为什么总是画不出来想要的了。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秋天的存在是为了过渡冬日的萧瑟,生命的结束总是让人觉得悲凉,却忘记了,生命结束前留下了怎样灿烂的结果。
她太过注重结局,反而忘记了留意过程。
如果死之前得到了灿烂,那就是好结局。
“而且就是看起来没有表情的人,你用手去触碰也能感受到她的情绪。”
“商小姐多有得罪。”
哈洛特话说的飞快,毫不犹豫,又好像是蓄谋已久,抓起时岫的两只手,一把放到商今樾的脸上。
时岫上一秒还在思考,下一秒商今樾的脸就出现在她眼前。
秋风吹得她微凉,又细腻得叫人摸着温软。
时岫意识到发生什么后,接着就愣住了。
而她摸着商今樾的脸,也感觉到这个看起来面无表情的人,脸部线条却是绷紧。
“不要看她的眼睛,感受她的面部表情。”
时岫正惊诧着自己的发现,哈洛特又指挥道。
就算她们从脸上呈现出来的表情不一样,商今樾跟她也是一样的。
都是被一种名被错愕和紧张的情绪包围着。
随着时岫的触摸,商今樾觉得自己心脏快要从喉咙裏跳出去。
只是寄托于这些年商秀年的严苛要求,她才没有在手下这些人的注视下表现出来。
这样的心理活动,商今樾一直自诩掩饰的很好。
却不想时岫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那双金灿灿的眼睛好像写着她看透了一切。
哈洛特看向时岫,笑着问她:“你感受到了什么?”
“秘密。”时岫却卖关子。
哈洛特:“我觉得你感受到的,跟我当初在哈尼脸上感受到的是一样的。”
“岫,情绪是丰富的。你的手不能放在劳作的人脸上,但是可以通过感受其他人的脸熟悉肌肉走向,熟悉这些情绪,明白吗?”哈洛特握了握时岫的手,让她的掌心更多的触碰着商今樾的脸。
“ 我明白了。”时岫认真,掌心抵在商今樾的脸上,温暖又潮湿。
这两个人在教学,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的认真。
而被迫成为教具的商今樾站在田埂上,柔软到过分的土地像是要把她吞进去。
没经历过,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连呼吸都变得缓慢。
原来这世界上还有不用接吻,就能让人心脏失速的事情。
教学在商今樾不经意间结束了,哈洛特看着时岫,又看看商今樾,主动表示:“我想去下梯田看看,你们两个继续交流啊。”
时岫当然知道哈洛特什么意思,刚要出手阻拦,就被商今樾按住了双手:“听老师的话。”
这人反应迅速,完全没了刚刚僵硬的跟木头一样的状态。
时岫打量似的看看商今樾,手指穿过她握着自己的掌心,撩起她的头发:“商总,别人知道你耳朵红了吗?”
这声音不轻不重,却叫商今樾动作一停滞。
她的脸烧得厉害,好像一团炽热的火焰。
时岫忍不住笑了起来。
余光裏她注意到商今樾手腕上的红绳,在太阳下格外显眼。
“商今樾,好早之前我就想问你了。”时岫抽出手来轻轻勾住商今樾手腕上的这根绳子,眼神莫名变得认真。
“这个绳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上辈子从没见你带过?”
第87章
在吸饱水分的梯田之上, 时岫嗅到微风中携着泥土与稻子的气息。
她的手指抚摸过商今樾的脸颊,明显能感觉到她缓慢紧绷的肌肉。
时岫想她猜得没错,商今樾手腕上的这根红绳并不是什么普通且无所谓的东西。
无论是高中的时候, 还是成年后她们在佛罗伦萨, 无论是参加学校活动, 还是出席公司晚宴, 这根看起来廉价的绳子都被商今樾戴在手上, 从未被取下来过。
时间沿着泥土的味道缓缓流淌,又好像一场倒序。
时岫还记得之前有一次她注意到了商今樾的这根绳子,商今樾接着就收回了她的手腕。
或许很多事情不应该往怪力乱神的方面上想, 可是时岫的重生本身就是一场怪力乱神的事情。
这根绳子绝对有问题。
甚至有可能跟她们的重生有关。
“不说吗?”时岫看着沉默的商今樾,轻轻挑起眼神。
或许从刚才到现在,商今樾沉默的时间太久了, 时岫对她失去了信心,说罢,就要放手离开。
贴在脸上的掌心骤然离开,秋风争先恐后的攫取残留在上面的温度。
明明是正午,可商今樾此刻的温度却比刚刚要冷太多, 她看到时岫要走,赶紧抬手按住她:“别。”
“我来到这辈子的时候,它就在我手腕上了。”商今樾告诉时岫。
可时岫怀疑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商今樾这句听起来她好像也不怎么清楚的话,放松下来。
她静静的看着商今樾,不知道是不是在挑刺, 只觉得商今樾说的事“醒来就在手腕上”,而不是“不知道”, 有些奇怪。
时岫盯着商今樾手腕的红绳:“这种绳子,我在寺庙见过。”
商今樾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不着痕迹,接着说:“嗯,可能是神仙用来绑定我们的红绳吧。”
“我们上辈子就是一对,这辈子也要继续。”
这人话说的有些发痴,明明是清醒的,时岫听着却怎么都觉得心口发酸。
她伸手捏捏商今樾的脸,告诉她:“商今樾,如果你不说实话,我们这辈子可能没办法在一起了。”
时岫深深的望着商今樾,红绳的颜色在日光下格外刺眼:“你做了什么,要用红绳标记你。”
她思绪蔓延,说着就莫名向晦暗的方向蔓延,只觉心惊:“我死掉后,你没跟着我殉情吧。”
商今樾立刻摇头,“没有的。”
“真的?”面对商今樾的迅速且认真,时岫反而不敢相信了。
“如果我选择了殉情,我知道你也不会开心。”商今樾握着时岫的手,认真的眼神有些苦涩,也有些欣然。
时岫不明白商今樾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神色,接着就听到她跟自己说:“哈洛特老师刚刚说,生命在收获的季节会更加痛苦且幸福,而我知道,不管你爱我还是恨我,我都是你在那个世界最特别的遗物。”
好像有什么东西沿着时岫心腔划过,她听着商今樾的话觉得格外难受。
秋风猝不及防的钻进她的鼻子,一阵冰凉,惹得她鼻腔发酸,连带着眼眶也不舒服。
什么遗物。
她真把自己当东西了吗。
“嗡嗡嗡。”
时岫正这么想着,商今樾的手机就响了。
那震动来的突兀,将周围安静和谐的氛围打的粉碎。
时岫还没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但她看到商今樾的脸,明显感觉她神色一变。
她的手还放在商今樾的脸上,感觉她情绪紧绷又怅然,好像还有细碎的颤抖沿着她的脸颊蔓延开。
时岫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商今樾丰富的情绪。
没想到原来这张冷脸也能表现这么多情绪。
只是时岫的艺术探索还没有进行多久,接着商今樾就收起手机,对她说:“阿岫,我奶奶突发疾病,进icu了。”
商今樾的声音冷静又克制,时岫登时神色紧张:“什么!”
这剧情未免有些太熟悉了,上辈子商秀年也是突然进了icu,从那之后她就再也没有从医院出来,直到医生宣布她死亡。
可是这明明是一年后剧情,怎么会提前到现在发生。
时岫看向商今樾,从她们两个相对的眼睛裏浮现出了一个同样的名字。
——商至善。
上辈子她们谁都没有察觉。
现在才发觉,这件事怕是跟商至善也脱不了干系。
“我现在要去医院,我会把自己这边信任的人拨给你,你想跟哈洛特老师再在这裏呆多久都可以,那边事情忙完,我就会给你发消息,好吗?”商今樾握住时岫的手,仔细地跟她打点身边的人。
时岫听着,伏在商今樾脸侧的拇指轻轻蹭着她的耳廓:“你也万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