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就看到时岫被自己吻的呼吸不匀,却依旧抬着下巴看着自己,含糊不清的眼睛裏写着质问:“商今樾,谁允许你吻我的。”
时岫的唇上挂着颗血珠,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她的唇上抹开,红的刺眼。
奥菲利亚说的没错,时岫的确有做s的潜质,只是看向商今樾的一个眼神,就让商今樾心口震了一下。
垂下来的手背青筋绷的依旧明显,商今樾被时岫抵着的膝盖发僵。
她喉咙艰难的滚动着,终于是回过神来:“抱歉,是我唐突了。”
她想要的只是跟时岫证明,她是爱她。
却忘记了她跟时岫之间的关系。
时岫是刺猬,是被她害得患上创伤后应激综合征的病人。
她的吻再怎么温柔,再怎么足够让她安心,在这个时候都是不合时宜的。
“五十九天了。”
时岫低声说着一个数字,声音好像呓语。
可商今樾听着,却蓦地抬起眼睛,对这个数字莫名敏感。
“距离我上次告诉你,证明你是我世界不可或缺的人,已经过去五十九天了,商今樾。”时岫重复着,抬头看向了商今樾。
她紧抿着唇,咬破的唇瓣不断地流出血来,流进她的口腔。
血腥的味道并不是那么好吃,她开口说话,每一个字都沾着她的血液:“商今樾,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向我证明。”
“还是你觉得只靠接吻上|床,还有一句‘我爱你’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
“就像过去每当我们谈到什么事情,你就拿沉默堵我的嘴。”
在刚刚抬手的那一瞬间,时岫脑袋嗡的一声。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些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份慌张,手不受控制的就抬了起来。
那记耳光时岫打的并不算响,远没有此刻商今樾听到时岫的质问,脑袋裏的嗡鸣。
她看着时岫直直望向她的眼神,只觉得喉咙都要被她的目光刺穿。
商今樾上辈子解决问题的能力差极了,这辈子好像也没有好到哪裏去。
她以为她的亲吻与拥抱能带给时岫安抚和缓解,却没想到她带给时岫的是这样的痛苦。
这些天时岫在慢慢接受她,商今樾就以为她们之间可以慢慢变好。
可明显,她从来都没有那么多“慢慢”的时间,很多事很多人都不想让她跟时岫细水长流。
而她能带给时岫的安心,也远不能抵消这些突发事件带来的毁灭感。
时岫的声音沾着血迹,听得商今樾心碎。
“对不起,阿岫。”
商今樾又提起了这三个字,她笼罩在时岫面前的阴影慢慢往下落去。
直到她蹲在时岫面前,笨拙的牵起她的手。
“我知道你不想再听抱歉,但每一次想起这些事情,我还是控制不住。”
“我上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不跟你沟通,一意孤行,但这辈子我从来没想过拿这些东西堵你的嘴,让你按照我的想法走。”
商今樾说的诚恳,握着时岫手掌的手想要收紧,又害怕攥疼了对方,极力控制着:“我不知道我除了把整颗心全都掏给你,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觉得我不可或缺。”
说到这裏,商今樾有点哽咽。
她好像已经学会了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时岫听,只是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控制不住的红了起来:“我越靠近你,就越觉得你在我生命裏不可或缺,可你却总是看起来要走的样子。”
这并不是商今樾第一次觉得无助。
她看着时岫白皙的脚腕,太阳洒在这房间的最后一缕阳光也比太平间裏的要温暖。
时岫的质问,给商今樾带来了一种挫败感。
她从来对事都是游刃有余,十拿九稳,可唯独面对时岫,她没有把握,更甚至于有种自卑的无力感。
公海那个的吻让商今樾回去后翻来覆去,回味良久。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奢求时岫回馈给自己什么正信号,可在开学典礼的休息室裏,时岫告诉她,她们之间是平等的,她不必放弃自我。
所以她也想问问时岫:“阿岫,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吻我,你为什么想和我做,你是没想明白,还是不愿意明白?”
“阿岫,酒精出卖你的,究竟是哪种情绪。”
商今樾说着,抬头看向时岫。
夕阳烧在她的眼底,时岫从她冷淡的瞳子裏第一次看到了迫切的欲|望。
哪种情绪。
还能是哪种情绪呢?
她又不是没有爱过这个人。
又不是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情绪。
油画是能在一张画布上面不断覆盖,重新绘制新作的东西。
时岫的感情一开始就断的不够干净,跟恨意与怨怼掺杂在一起,像是一幅画烂了的油画。
可不等时岫回答什么,商今樾的声音又钻进了她的耳朵:“阿岫,如果你还爱我,那我在你世界裏,不已经就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了吗?”
她们太了解彼此,眼神裏一秒的悸动都能被看穿。
商今樾的数学在高中的时候就很好,证明题的逻辑从来都是最严谨的。
时岫攥紧了手,只觉得心跳飞快,快的要突破喉咙的桎梏。
“不对。”
就是面对这样一个逻辑闭环的答案,时岫还是摇了摇头。
说了太多的话,她的嘴巴已经干涸。
那个被咬破的口子贴着深褐色的血痂,明晃晃的挂在商今樾的视线裏:“商今樾,难道我不可以自私一点吗?”
“比起爱你,我不能更爱我自己吗?”
时岫说得哽咽,她们意见相左,好像在吵一个注定两败俱伤的架。
可就是从这裏,她好像有点摸到了“自我”,也不觉得这些话不能告诉商今樾:“上辈子我的确觉得爱一个人,我能付出自己全部,也甘愿付出自己全部,就是死也没关系。但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
“商今樾,我不想成为今天在疗养院看到的那个女人,也不想被马尔科那类人坑骗,更不愿意哪天走进电梯,再摔个粉身碎骨。”
“我还有我的学业,我的画,我还没站到奖臺上,我现在一点也不想死。”
时岫跟商今樾说着,这才意识到自己是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商今樾的。
就她像刚才她莫名其妙就提起了疗养院的那个女人。
她需要沟通。
她在上辈子就想要跟商今樾这样沟通一次。
哪怕是用喊得,吵得,最后不欢而散。
可商今樾听着时岫说得这一切,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她听着时岫这些话,觉得自己真的做的不够。
懊悔沉郁的情绪裹挟着她,让她脑袋裏又冒出了小女孩的哭声。
一男一女的争执声尖锐的划过她的耳膜,让她不由得对时岫对自己说的话的反驳,感到紧张和害怕。
她们也是在吵架吗?
时岫生她的气吗?
她也因此就不要自己了吗?
商今樾心不受控制的越跳越快。
过去那种回避的情绪不起作用,问题已经被时岫摊开,她不想要时岫放弃自己,笨拙的扣了扣时岫的掌心,问她:“阿岫,你生气了吗?”
“对,我在生气。”时岫点头。
商今樾心裏咯噔一声,声音哽咽起来:“能不能不要生气,别生我气。”
时岫对商今樾的情绪总是察觉的敏锐,不由得反问她:“商今樾,你怎么了?”
“我没事。”商今樾垂眸,回避的意味明显。
只是就在她又要逃避时岫的问询时,她的心裏又挣扎着冒出一股勇气,叫她看着时岫,告诉她:“我只是不喜欢吵架,我……害怕。”
时岫愣了一下,她从没想过会从商今樾的口中听到“害怕”二字。
商今樾的眼睛倒映在窗外的夕阳中,闪闪烁烁,脆弱的不成样子。
“还是因为那场沉船事故?”时岫沉了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了些。
“嗯。”商今樾点头,又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了,我只是刚刚又听到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他们争执他们的,我不跟你吵无意义的架。”时岫反握住商今樾的手,眼神认真,“你不能因为这个,上辈子每次我想要和你沟通,你都要逃避。你的逃避会让我更加生气,知道吗?”
“商今樾,你不能以偏概全,因为看到别人争执的不愉快,就放弃跟人沟通。”
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有那么明白。
“你看。”时岫说着,对商今樾摊开手掌,“它破了。”
“你知道它是怎么破的吗?”
少女白皙的手掌摊开在商今樾的视线裏,刺眼的划着一道血痕。
过了这么久,这道小小的伤口已经干涸,只有溢出来的血迹还贴着她的掌心。
商今樾紧攥了攥手,地上掉着她刚刚从时岫手裏抽走的掌的合同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