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只见一个穿着破衣烂衫男人突然疯疯癫癫的从无人防守的草丛裏冲了出来,他手裏拿着根棍子,喊着“女人不准进祖坟!”,朝时岫怀裏的骨灰盒子砸去。
  这人动作稳准狠,一点给保镖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时岫近乎是下意识的背过身去,用自己的躯壳保护妈妈的骨灰盒。
  反正保镖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她被打一下不要紧。
  “唔!”
  闷哼从时岫耳边响起,但却不是她的声音。
  恍惚间她感觉好像自己被一股力量护住了,温软又坚固的伏在她背上,好像她的铠甲。
  一缕乌黑的长发顺着时岫的肩膀滑下。
  她眼底错愕,转头就看到一张眉头紧皱的脸。
  从背后护住她的人,不是保镖。
  是商今樾。
  第59章
  事情发展的很快, 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保镖很快也反应过来,一把制止了男人,细长的棍子砸在土裏, 没有任何声音。
  商今樾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没有知觉了, 骨头在颤, 朝她的四肢百骸撞去。
  时岫有点愣住。
  她根本没时间去想自己此刻的心情, 看着商今樾踉跄着要摔到, 一把扶住了她:“商今樾,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这话又气又急,好像要揪过人来打一顿似的。
  商今樾听着不以为意, 抬起头来朝时岫看去,吃痛的表情裏咧出一抹笑意,“我很清醒。”
  时岫不这么觉得, 尤其是看到商今樾脸上莫名其妙的笑:“还有脸笑?”
  “没脸。”商今樾立刻乖乖收起了自己的笑。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上了时岫的手,手肘靠着时岫的手肘,问她:“我能借你的手多扶一会吗?”
  那根被人挥过来的棍子就在时岫脚边,时岫这才发现这是跟韧性很好的竹竿。
  怒气之下藏着后怕,时岫是真的担心商今樾被打出什么好歹:“砸到你脑袋了吗?”
  商今樾眼眸轻抬, 吃疼的视线看到了时岫脸上的担心。
  疼好像也不算什么了,商今樾摇摇头,靠着时岫的肩:“没有,他打在了我背上。”
  “那就好。”时岫松了口气。
  只是接着她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听着好像有些歧义,忙更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商今樾接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疼痛, 商今樾话说的很,轻眯起的眼睛看上去竟有些深邃的温柔。
  她就这样看着时岫, 替时岫说:“阿岫是在担心我,庆幸我没有被打倒脑袋。”
  担心的确是担心, 庆幸也的确是庆幸。
  可当这件事被人诉之于口,时岫怎么听都觉得别扭,说得好像她多在乎商今樾似的。
  时岫皱眉,语气又压回了过去的冷淡:“商今樾,你今天话太多了。”
  她转身看了被保镖按在地上的男人一眼,提醒商今樾:“你要是实在想说话,不如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也觉得不可能是单纯是他刚刚喊的那样?”商今樾看向时岫。
  时岫昂着下巴点了下头:“不然他为什么丢的那么准,打你不打我。”
  是啊。
  这一切看起来都没那么简单。
  男人被按住,嘴巴也被捂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咿咿呀呀的扭在地上,像只蛆虫。
  而他现在这些咿咿呀呀的话,不用仔细听,也知道是些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商今樾看着男人,对时岫说道:“你知道他是谁吗?”
  时岫看了商今樾一眼:“我哪裏知道。”
  商今樾却告诉她:“这就那位组织这场迁坟的人的儿子。”
  介绍着,商今樾的眼神肉眼可见的低沉下来。
  她撑着时岫的手,示意一旁的保镖:“报警前,把他嘴撬开。”
  简单的一句话,听得人心惊肉跳。
  男人挣扎的姿势僵了一下,保镖使在他身上的力却更甚了:“是,小姐。”
  正午的太阳挂在树枝头,在时岫的视线裏画出一轮光晕。
  眼前的景色有些并不真实,她看着商今樾的举止与神色,在十八岁的商今樾身上看到了二十八岁的商今樾的样子。
  如果她还活在那个世界,商今樾也会是现在这样的吗?
  时岫愣了一下。
  风摇着树枝将她眼前的光线拨乱,她心口又一次没来由的发闷。
  “走吧。”
  商今樾眼神悄无声息的转化成了温和,拉回了时岫的思绪。
  “哦。”时岫回过神来,一手捧着殷蔷的骨灰盒,一手扶商今樾下山。
  绣着蔷薇的红布包裹住殷蔷的骨灰盒,被奶奶安置在堂屋的香案前。
  回到家,时岫才知道商今樾被竹竿打的那一下到底有多严重。
  那白皙的肌肤上赫然一道狰狞的红印,淤血不像平铺开的颜料,忽深忽浅,横亘过商今樾的两片肩胛骨,像是谁刻意打断了蝴蝶的翅膀。
  “也就是你的车上一直都放这些东西,不然我看你今天怎么办。”时岫目光沉沉打开盒子,替商今樾上药。
  “谁叫我的体质延误一点时间都会很麻烦呢。”商今樾背对时岫,淡声说道。
  “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时岫平淡,沾着药膏的棉签不算客气的落在商今樾的伤口上。
  不知道是时岫太用力,还是这药膏过凉,商今樾蓦地瑟缩了下肩膀。
  她低垂着眼睛看着落在自己手边的影子,轻轻的告诉时岫:“你是特例。”
  商今樾现在说话没个轻重,似乎意识不到自己这句话有多暧昧一样。
  时岫听着,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没让商今樾感受出破绽:“是嘛,我怎么不知道。”
  总有些回忆压着情绪涌现出来,时岫捏着“特例”二字,对商今樾冷声反问:“商小姐从来不都是明哲保身的吗?什么时候也会考虑别人了。”
  “阿岫,别这样。”商今樾听得锥心,睫毛在无风的环境下轻轻抖动,“我知道我过去做得不对,让你有了很多误会,尤其是最后那天……”
  “误会?”
  提到最后那天,时岫眉头紧皱,一下打断了商今樾的话。
  “你是说,你要送给温幼晴的那枚胸针,还是要给她那块地?”
  提起这个名字,时岫跟商今樾都觉得陌生。
  温幼晴好像是上辈子才跟她们有关系的人,这辈子不会再出现了。
  可有时候芥蒂并不是某个人,名字也只是一个符号。
  而时岫跟商今樾的这场误会,就叫做“温幼晴”。
  商今樾背对着时岫坐着,她看不到时岫的表情,能面对的只有她跳的慢慢变快的心脏。
  她和着这声音,跟时岫说:“阿岫,胸针不是要给她的,从一开始就是我要给你的。”
  “嗯,然后呢?”时岫点点头,话应得随意,反问的声音向上扬起。
  这样的误会的确很好解释。
  那块地呢?
  那可是商今樾亲口说过,要给温幼晴的。
  商今樾唇瓣张张合合,好一阵才告诉时岫:“我但是只是想我要回国了,我们以后会每天都在一起,我想带你去环球旅行,弥补我们这三年的缺憾,到时候你肯定没有时间做这些事情,这块地与其荒废……”
  “原来给我就是荒废了。”时岫嗤得笑了一声。
  她目光低低的看着手裏拿着的棉签,转过来,转过去,木棒捻着她的手指发疼:“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我的事业呢?为什么你回来了,我就要放弃我的事业呢?”
  面对时岫的质问,商今樾哑口无言。
  她喉咙发涩,千万句想要解释的话堵在裏面,尖锐的要刺破她的声带:“是我太自私了。”
  “对不起,阿岫,我不应该这样对你的。”商今樾哽咽,“我应该告诉你我的想法,我们一起商量。而不是理所当然的以为我给你的所有你都会接受。”
  商今樾说的坦诚,声音裏真的有懊悔。
  悬挂在屋顶上的灯光照应着她低下的头颅,脖颈间湿了的头发有些凌乱。
  她向来都是身形笔直,施施然的从容,刻在墙上的影子却弯了腰。
  她们离得很近,近到墙上的影子都要融为一体。
  可即使是这样,时岫还是看不到商今樾的眼睛,看不到她轻颤的睫毛,殷红的眼眶下好像有泪水要沁出来。
  “我不会再这样了,阿岫。”
  “我会对你更坦诚,我会尊重你的意愿。”
  安静的房间裏,响着商今樾的保证。
  的确,这些天看过来,她的确做到了。
  好几次,时岫不用去猜测商今樾的想法,她就会主动告诉她。
  她说是给她什么她都高兴,就是这人冷这张脸,她也主动去贴。
  完完全全就像过去的时岫。
  于是,时岫终于明白哪裏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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