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时岫质问着,沉重的大衣压不住她颤抖的肩头。
谈不上多恨,毕竟她说完这些,都没有生出让商今樾死掉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她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些互换?
于是时岫接着劲酒儿,突然想起了刚刚商今樾的话。
白炽灯下,墙上的影子凑近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时岫看着商今樾从来都高高在上,冷淡疏离的样子,告诉她:“商今樾,如果想要当小狗,就要先学会跟主人祈求,明白吗?”
时岫挑眉,不羁的眼尾上落着灰黄的灯光。
明明是教导的话,在她含着酒气的声音裏,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
商今樾一下晃神,好像听到心口传来两声顿跳。
呼啸的风贴着地面吹进来,便利店的自动门缓缓打开。
商今樾后背生出一阵细细密密的麻意,接着就听到某人熟悉的脚步走过。
时岫的眼神接着也变了。
商今樾看到了时岫对岑安宁比刚刚跟自己在一起时的主动,甚至不等岑安宁说,时岫就主动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岑安宁毫无顾忌的靠在时岫身边坐下,有些无奈:“外婆摔伤了,妈跟叔叔刚刚开车回老家了,她给我打电话来说这几天都不会在家。”
“严重吗?”时岫忙问。
老人最怕摔伤,这种事情还是要询问关心一下。
“不知道。”岑安宁摇摇头,“那边刚刚打来的电话。反正我听我妈那语气,挺生气的,不知道是怎么搞的。”
岑安宁似乎并不想让这件事作为她跟时岫对话的主题,接着便话锋一转:“妈让我跟你说,这两天家裏就咱们俩了,要咱俩相互帮助着,好好过。”
每一次听到岑安宁说话,商今樾都不免要蹙眉。
什么叫“好好过”?
这么刻意暧昧的话,比刚刚自己说的还过分吧,时岫听不出来的吗?
“行,反正这几天我都在家,有什么事你就找我。”商今樾这么想着,就听到时岫点头同意。
在商今樾眼裏透出的错愕下,岑安宁收回了看向商今樾的余光,将自己的视线都落在了时岫身上:“那咱们回家吧,反正叔叔也不在家了。”
“嗯好。”时岫点头起身,拎起自己没吃完的小蛋糕就走了。
这两人说话,你一句我一句,根本没有给商今樾说话的空间。
窗边的长桌一下空了,只剩下装满了蜂蜜水的玻璃杯,刺眼的反射着头顶的灯光。
白雾沉了下去,蜂蜜水已经冷掉了。
商今樾给她准备的解救饮,时岫一口都没有动过。
商今樾低低的看着这只杯子,灌满了得水朝她涌来,绵柔的甜意叫人窒息。
便利店的门几次打开,又几次关上,冷风不断灌进来,贴着商今樾的后背。
她看着时岫跟岑安宁站在一起,一起上了出租车,从没觉得夜晚这样刺眼。
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看着远处离开的出租车,问商今樾:“小姐,我们不走吗?”
商今樾蓦然回神,看了眼司机。
这是上一世给她跟时岫开车的那位司机。
物是人非不单单是一个词,残忍的浮现出一幅画面摆在商今樾的眼前。
她沉了沉眼,拿着玻璃杯起身:“我去结账。”
“明白了。”司机点头,出门开车。
夜幕,出租车明显的灯一盏一盏的划过商今樾视线。
她看着路上不断驶来又开远的车子,明明时岫早就走远了,她却好像能在每一辆车上都看到时岫的背影。
——“商今樾,如果想要当小狗,就要先学会跟主人祈求,明白吗?”
商今樾脑袋裏不受控制的浮现出时岫刚刚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沉沉的瞳子浮现出欲望。
当小狗。
也不是不行。
“嗡。”
震动贴着口袋,打断了商今樾的思绪。
手机裏的信息终于在安静中被主人察觉到了。
商今樾随手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商秀年的名字。
裏面有三通未接来电,和很多条消息留言。
【怎么不在家】
【你什么时候把身边的保镖司机都换掉了】
【什么时候回家】
……
商今樾看着这些消息,闭了闭眼。
重新掌握权力的进程,比她想象的快,尤其是让自己身边的人重新听命于她。
商今樾曲起手指,不紧不慢的给商秀年回复:【奶奶放心,我正在回家的路上。】
越往庄园走去,夜色越深。
庞大的黑色像是要把人和车子一同吞噬掉,路灯连城一条光亮的长线,并不会给人回家的感觉。
商今樾刚进家门,葡萄就扑上来。
小狗热情洋溢的,将人一身的疲惫都冲散了。
商今樾大抵有些明白小狗的意义了,把东西交给家裏的佣人,蹲下去揉了揉葡萄的脑袋:“想姐姐吗?”
“汪!”葡萄清脆的回答。
“哪个姐姐?”商今樾又问。
这下好像难倒葡萄了,小狗毛茸茸的脑袋歪了一下。
但接着没过几秒,聪明的葡萄就抬起手,来扒拉了一下商今樾口袋裏的手机,好像在说:时岫姐姐。
商今樾瞧着,伸手勾了勾小狗的下巴,笑道:“好乖。”
“嗡。”
震动好像是夜晚常有的伴奏,时岫正躺在床上无聊的睡前刷着手机,一条消息就跳了进来。
是商今樾的消息:【小狗跟你说晚安。】
这么说着,她就给时岫发去了一张葡萄的照片。
照片裏小狗毛茸茸的,雪白的皮毛像个可口的团子,格外招人喜欢。
时岫不太明白商今樾什么意思,刚刚她都说了跟她当陌生人。
不消片刻,她就想起她最后说的那个“小狗”理论。
这个商今樾是不是不明白啊。
她说的又不是这个小狗。
时岫皱眉,接着注意到商今樾发来的照片是张实况照片。
算了,她人不跟狗计较,会动的葡萄怎么能错过呢?
这么想着,时岫点开了这张实况照片。
却不想,实况照片裏还有人声。
时岫猝不及防,就听到商今樾的声音从裏面掉了出来。
“晚安。”
——小狗跟你说晚安。
第53章
岑安宁的外婆摔伤有些严重, 过年岑媛也是在病房过的。
老太太想外孙女,又哭又闹,扣着岑安宁不让她走, 害的大年初一, 岑安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跟时岫道歉。
时岫是真的没觉得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家裏没人, 她也乐得清净。
她已经过了至少三个这样冷清的年了, 自己一个人待着才是常态,要是总是被人打扰,反而会让她有一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
就好像这些天, 跟商秀年回老家的商今樾,每天都跟时岫发消息。
倒也不是说定时定点,跟打卡似的, 甚至这些天过去了,时岫都没摸不到商今樾的规律。
这个人好像真的是看到什么,觉得有意思,就发给自己了。
有时候是天边小狗样的云,有时候是烧得红红的太阳。夜晚半弯月亮挂在天上, 枯枝一横,别有意境。
时岫那天刷微博,看到有人说:热恋时人的分享欲很高。
可她看着商今樾今天刚给自己拍的跟老家小狗打得火热的葡萄时,倏然一默。
商今樾分享欲最高的时候。
是她们离婚后。
时岫从来都没想到,有一天她会用“纠缠”二字形容商今樾。
这个人冷情冷性, 越到她们婚姻的最后几年,越是这样。
所以时岫也不明白, 跟自己结束婚姻关系后,商今樾有什么好纠缠的。
她是因为自己单方面选择离婚, 主权旁落而不甘。
还是因为爱……
时岫的反应比商今樾还要剧烈。
“爱”字划过她的脑袋,好像滚烫的岩浆,从火山上滚下来,狠狠地碾过她的身体,四肢百骸都震颤着疼痛。
那是她曾经炽热的爱过一个人的证据。
也是她活在这一世的启示录。
或许逃避比面对要有效率。
她没有爱的人。
搞事业比什么都重要。
如果把商今樾当做一只旅行青蛙的话,她拍的照片的确有意境。
她避开了所有上辈子有关的东西,好像给时岫划出了一个干净的世界,这裏的山很好看,结冰的溪流下有小鱼在游。
世界并不像时岫画裏那样,孤单寂寥。
仔细看下去,也是有生机存在的。
时岫不是很想承认,但商今樾的确给了她一点灵感。
她看着自己那副冬天的画,在死寂的冰川下,勾出了一条小银鱼。
肃杀凛冽的西伯利亚冰川在时岫绘制的寒冬中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