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还没到午夜,ktv的洗手间还没有迎来客流高峰。
单调的流水声回荡在空空的公共区域,时岫水声裏狠骂了一句:“靠北。”
她赢了一晚上,输了的人还没喝吐,她倒先上头了。
是啊,时岫的这具身体从一开始就不是能喝酒的料。
是她后来一点点往自己身体裏灌,一点点让自己被酒精吞噬,直到最后连画笔都拿不稳了。
自绝后路。
想到这裏,时岫撑在水池两侧的手臂就有些发抖。
她胃是空的,已经没有什么能吐的了,干呕换来的只有难受的声音。
还有那因为过度呕吐,失控紧绷起来的身体。
时岫紧攥着洗手池的边沿,不让自己变得狼狈。
安静的洗手间裏好似有脚步声响起,接着时岫的后背就忽的贴上来一只手。
那人力量温柔,一下一下的拍着她的后背,帮她纾解吐到紧绷的身体。
“你现在喝不了这么多酒。”熟悉的声音从时岫背后传来。
是商今樾。
时岫不言,抬起头来,毫不意外的在洗手臺前的镜子裏,看到了自己跟商今樾的脸。
她因为呕吐,眼眶泛红,脸上还缀着没擦干净的水珠。
而背后那个人平静自持,别在耳后的长发一丝不茍。
这人的手不知道什么从她的后背抚上了她的肩膀,正一点点帮她揉开紧绷的神经,力道正好,叫人觉得舒适。
可没过几秒,时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她毫不留情的耸肩,试图撇开商今樾放在她背上的手:“用不着你提醒。”
商今樾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她看着难受的时岫,还是重新凑上前,拍着她的后背:“喝酒也会拿不稳笔。”
这下,商今樾彻底戳到时岫了。
她松开自己撑在水池边,转头看着商今樾:“你不觉得现在关心我,有点晚了吗?”
到底是谁导致的那一切。
时岫直勾勾的盯着这人,泛红的眼眶写着倔强与沉郁。
而这样的眼神,过去商今樾不止一次在时岫喝酒后看到过。
她想说她一直都在关心时岫,记得住她每次喝完酒悲伤的神情。
可喉咙比主人识趣,接着就掐住了商今樾的声音。
她从来都只是夺走时岫手裏的酒瓶,近乎独断专横的夺走她喝酒的权利。
不问缘由。
“对不起,我过去的确……”
“砰。”
一阵沉寂,道歉的声音和时岫把商今樾抵在墙上的声音同时响起。
明亮的镜子倒映着两人的身形,时岫压着商今樾的肩膀,紧绷的小臂好像要把这人纤细的肩膀捏碎。
商今樾根本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心跳跟疼痛一起冲进大脑。
她勉强维持着表面冷静的瞳子兀的放大,灯光挤进她的视线,时岫此刻与她之间只有几厘为不可见的距离。
而那发红的眼眶,还添上了酒精的手笔。
暖风把时岫身上的味道烘起来,寡淡又有些刺鼻的颜料味道叫商今樾微微有些皱眉。
只是接着商今樾的鼻腔就缠上一股果子发酵的甜香,是时岫喝过的那两种酒的味道,也是过去每个夜晚,时岫凑过来吻她时,舌尖带过的气息。
“……”
商今樾的视线刻意的垂下了。
时岫酒劲上了头,如雾般的黑瞳紧紧注视着商今樾。
她每眨一下眼睛,吐息也跟着落在商今樾的唇上,不偏不倚,正中红心。
商今樾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食髓知味。
骨头被心跳敲的咚咚作响,推着她去想不该想的事情。
说时岫对自己这样努力撇清的恨意裏没有掺杂着一点爱,商今樾是不信的。
而酒精会将她的情绪放的更大。
所以就算是时岫死扣着自己的肩膀凑近,商今樾也暗 咬着嘴唇,不发一声痛,祈祷时岫不要这么快从醉酒中醒来。
可嗤笑还是从商今樾耳边传来。
伴随着时岫抬手拍上她脸的动作。
“怎么,商小姐以为我要吻你吗?”
时岫眼尾扬起一抹得意又张扬的笑,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商今樾的脸。
酒气如烈火,喷薄在商今樾的脸上,叫她的脸火辣辣的,比被人打了一巴掌还要痛。
她痴心妄想,时岫怎么会施舍给她。
或许时岫从来都没有醉酒上头。
她就想看看想来从容沉稳的商总商小姐是不是也会流露出欲望,流露出失落。
现在她看到了。
所以她眼底毫不掩饰写着快意,讥诮。
高高在上的,就像过去商今樾在她们关系裏扮演的那个角色。
只是这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酒精像贪婪又饥饿的猛兽,很快将它们分食干净,最后给时岫剩下的,只有空洞。
这个人不是一直很自负吗?
怎么自己只是耍了她一下,就成了这幅神情。
时岫不明白,神色沉落。
她打心底裏否定了商今樾爱她的这个议题。
也是在这个时候,从远处传来一声呼唤:“阿岫。”
这声音时岫听着耳熟,歪头朝洗手间外看去。
结果就看到岑安宁正拿着自己刚刚放在包厢裏的包,朝这边寻来。
“安宁?”时岫意外。
她的确是有些喝醉了,还没走出洗手间,就朝岑安宁伸出手去:“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这人走的摇摇晃晃,岑安宁生怕她摔了,紧走两步,顺势接过了时岫伸来手:“是啊,我来接你回家。”
这两人一口一个“回家”,听上去好不亲密。
商今樾看着岑安宁朝她望过来的眼神,神情不受控制的往下坠,失控的想去把那只被岑安宁握着的手拉回来。
可她现在有什么资格呢?
她有的只是时岫留在她脸上的手印。
随着时间变化,在镜子裏逐渐刺眼。
第51章
暖风在走到ktv大厅时戛然而止, k歌区来了位“大神”,撕心裂肺的歌声磋磨得人耳朵疼。
没人能承受得了这声音,服务员眉头紧皱, 时岫拉着岑安宁往外走, 逃也似的推开了大门。
夜风迎着时岫的脸, 兀的扑了上来。
它热情的像只小狗, 又浑身上下充满了冬天的冷意。
时岫打了个寒战, 接着看向一旁的岑安宁:“你怎么来了?”
白兰地跟果实酒都属于后劲大的那种,前呼后拥的缠住了时岫的脑袋。
她思路比较慢,岑安宁就跟在她身旁, 耐心的慢慢说给她听:“刚刚新阳姐给我发消息,说常宁姐说,你喝多了去吐了, 我就来了。”
“原来是新阳啊……”时岫点点头。
好像听明白了,又好像还没能从脑袋裏把岑安宁说的这几个人名对上号。
路灯温和的灯光在花砖广场上铺平开来,时岫想的认真。
好像只要她想着这些事,就不会有别的东西钻进她脑袋,叫她失控……
“哎呦。”
喝多了步子虚浮, 时岫没抬起脚来。
结果就是被脚下翘起的花砖绊了一下。
而也是同时有人伸手过来,一把扶住了时岫。
两声“小心”出现的迅速急促,分不出谁前谁后来。
混乱裏,时岫在右侧听到了岑安宁的声音。
但在此之前她近乎条件反射的转头朝左,看向了另一边。
有个人站在她左边。
一只细长匀称的手闯入时岫的视线。
她看到自己紧实的小臂跟它贴着, 被握得凹陷下几分,好像关心则乱的失控, 却也是稳稳得拉住差点摔倒的自己。
路灯立在这人的背后,时岫看得不真切。
依稀分辨了好一阵, 这张脸还是跟时岫脑海裏商今樾的样子重合了。
只是透过被灯光模糊的五官,她注意到了一双平静也紧张的眼睛。
不是商今樾。
商今樾不会紧张她。
“常宁切蛋糕了,让我把你的那份给你。”对方开口,清冷的声线标着商今樾的符号。
时岫顿了一下,有些错愕,但还是抬手接过商今樾说的东西:“哦,谢谢。”
只是商今樾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看着走路不稳的时岫,问她:“你这样回家,家裏人不会说你吗?”
说还是轻的,要是让时文东逮住自己没成年就喝酒的短处,他怕是要站在道德高地,对自己好一顿臭骂。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是,时岫吐得胃裏难受。
她脑袋完全跟不上思路,要是待会跟时文东对上了,怕是要吃亏。
这些年,“不能输给时文东”这句话几乎刻在了时岫的骨子裏。
她低头看了看手裏点缀着水果的蛋糕,想迎着冷风就把它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