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她笨拙的意识到时岫似乎需要帮助,也在笨拙的想:她做什么能够真正帮到她呢?
“樾姐好呀,感觉你气色好不少了,病好些了没?”
商今樾还没想出个答案来,接着她就听到冯新阳对她的问候从屏幕传来。
“病”这个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格外刺耳。
商今樾登时目光一顿。
她看到在冯新阳笑眼盈盈的表情下,是时岫肉眼可见的诧异。
冯新阳丝毫不知道自己通了多大的篓子,小嘴还是叭叭的:“我听班长说你这周都没来上学,还挺担心的。”
“怎么病得这么严重,是不是时姐传染给你感冒了,我替你谴责她!”
这么说着,冯新阳作势就要惩罚时岫。
可她手才刚抬起来,接着就被时岫握住了。
晚间的窗户上挂着寥寥几颗星星,夜空晦暗。
冯新阳看时岫沉沉的表情,不由得滚了下喉咙。
她再迟钝也意识到时岫的心情不是很好。
商今樾看的更是清楚。
心虚在她心口蔓延开来。
喉咙发痒,忍不住的想咳嗽。
冯新阳见状好像意识到什么,立刻放开手,跟商今樾告别:“那个樾姐,我想,时姐应该有话跟你说,我先走了,你们继续啊。”
冯新阳溜得飞快,临了还没忘了把门给时岫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房间裏针落可闻。
视频两边安静了好一阵,时岫才看着对面的商今樾开口:“商今樾,你什么时候病的。”
第35章
视频通话还在继续。
时岫抬眼的看着商今樾, 面无表情。
商今樾心虚,心咚咚的敲着胸口。
商今樾根本就没想到这件事会暴露。
欺骗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她跟时岫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
之前时岫问过商今樾好几次, 商今樾都自然的回答没有。
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能很好的瞒过时岫。
如果没有冯新阳的出现。
可现在想想, 就是冯新阳没有当面揭穿她, 她这件事也没办法在时岫这裏隐瞒多久。
只要时岫跟学校裏的人有接触, 她就会知道自己这周没有去上课。
知道了会怎么样?
商今樾并没有对这件事的预案。
时岫给商今樾的耐心就那么一点, 她看着这人迟迟不语,先开口:“怎么,欺骗我的时候有话说, 被揭穿了就没话说了?”
商今樾这样的沉默时岫可太熟悉了,她冷冷的说着,往事历历在目。
现在的时岫像只刺猬, 条件反射的对这种沉默露出尖刺。
她不惯商今樾这个毛病,这人不回答,那她就挂掉好。
“对不起,其实那天从你宿舍回去,第二天就生病了。”
就在时岫决定这么做的时候, 商今樾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了。
这一次商今樾给了她回应。
时岫却依旧眉头紧皱的。
她的手指还悬在挂断键上,听着商今樾解释,时刻准备挂断。
商今樾也注意到了。
时岫没控制好角度,悬着的手指在屏幕裏下方露出了一点。
商今樾的心裏生出了一种紧张感。
这种感觉与心虚拥挤着,在她心裏无限膨胀, 快要从喉咙裏涌出来。
“不是你传染的,家裏那天晚上出了点事情, 我不想让你觉得是你传染给我自责,所以没有告诉你。”商今樾尽量简单, 掩饰掉了奶奶的家法,跟时岫阐明了原因。
“就是这样?”时岫不信。
“如果只是你传染给我的感冒,我早就应该好了。”商今樾表示。
时岫看着商今樾此刻平静坦诚的样子,慢慢靠到了背后的椅背上。
这大概是商今樾为数不多的,跟自己阐明想法的时刻。
可为什么时岫没觉得自己有多开心,反而眉头皱的更紧了呢?
什么叫做怕她自责。
为什么要替自己设想一种情绪呢?
她商今樾又有多了解自己吗?
“我发现我有时候真的理解不了你的想法。”时岫脱口而出。
她眉头紧皱,有些无奈:“只是生病而已,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你怕我自责所以对我撒谎,难道自责比生气还要严重吗?”
的确没有。
可商今樾下意识的就想要回避这样的情绪,似乎在她的潜意识裏不产生这样的情绪,才是安全的。
“可商今樾,你现在让我又自责又生气哎。”时岫看着一言不发的商今樾,双手抱胸前,不知道是对现在的她说,还是在对二十七岁的这个人说,“拜托你能不能坦诚一点啊。”
商今樾听着时岫的话,眼睛一点点抬向这个人。
她眼神裏好似没有情绪,又好像在说:
她怕自己会带给时岫麻烦。
她怕她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如果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如果是这样一个没用的自己,怎么还能靠近时岫呢?
商今樾紧抿着唇,用很轻的声音告诉时岫:“我只是想,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商今樾,没有人不让你处理自己的事情,但你这种为了处理事情,闭紧嘴巴的行为,说实话,真的挺让人难以接受的。”时岫接着就跟商今樾说道。
这人像是借着这件事打开了话匣子,真话说的商今樾心裏咯噔一下。
她的脑袋裏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果然,她这样的人不是值得被人爱的。
“时岫,对不起我……”
“我不是在发洩自己的情绪,你刚刚道一次歉就可以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商今樾又一次说出“对不起”的时候,时岫心口好像被揪了一下。
她就这样看着视频那头的商今樾,少女青涩的眼睛装着失落。
这个人没有意气风发,没有傲慢自持。
她有的只是小心翼翼,好像对自己刚刚说的话格外在意。
说到底现在这个人只有十七岁。
每当想到这一点,时岫的心就软很多。
她想她好像永远都对十七岁的商今樾讨厌不起来。
大概,感情初始的时候最难忘。
她们没有之后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有的只有她一往无前,眼裏都是滤镜。
阳光晒进教室,商今樾给自己讲题时垂下的长发总会被晒出淡淡的香气。
时岫想或许她可以帮商今樾,掰一掰这个不会说话的性格。
她承认自己有时候的确有些英雄情结,觉得自己真能拯救什么人。
例如十七岁的商今樾。
或许吧。
也算是为以后商今樾的爱人行善积德了。
别步自己的后尘。
“商今樾,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你连最亲密的人都不能信任,你还有什么可依靠的。”时岫很认真的看着商今樾,问出了自己上辈子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少女的眼神太过灼目,商今樾感觉自己的心跳蓦地停了一拍。
如果说商秀年跟她说的那句“你不会爱一个人”不过是一种杀人诛心的话术,时岫的话则彻彻底底的在她脑袋敲了一棍子。
少女的声音多是无奈,连带着眼神裏也有不满。
时岫的这番话,也只有她一个人对商今樾这么说过。
很长一段时间,商今樾都认为对外暴露自己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她是只被困在茧裏的蛾子,昂贵的蚕丝一圈一圈将它封闭在奢华的房子裏。
没有人对商今樾表示过无条件的友善。
只有时岫。
只有她对商今樾来说,是无害的。
可就是这唯一的一个人,接着却对商今樾说:“你没必要对我敞开心扉,毕竟我们只是同学,你对我不坦诚,我也能理解。”
好像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消失了,让商今樾紧紧的攥住了拳头。
又无济于事。
这么久了,她在时岫心裏原来还只是同学。
可能也是上辈子的事情,时岫对得到商今樾的答案也没有那么偏执。
只是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她还是觉得心裏好像缀着着什么,刚刚话说的也语速过快。
所幸商今樾没有听出来。
时岫也慢慢稳住了自己的心态:“我也不是要逼你还是怎么样,但事情是不是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就拿个最近的例子来说,如果你这次说出来,我跟小狗就不是在视频见面了。”
“呜~”葡萄听到小狗关键词,立刻抬起头来,跑到镜头裏对时岫摇尾巴。
“你看,小狗都比你坦诚。”时岫瞧着主动过来的葡萄,心底莫名透出了一层酸涩,“她起码还会说想我了。”
少女的声音很轻,轻的好像吹一阵风就消失了。
商今樾静静的听着,木讷的心疯狂响起一道声音,好像在提醒她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