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张阴沉的脸上冷仄的瞧不见表情,同岑安宁对峙的手端得笔直,看起来好似没使多少力,也没多少在乎时岫的东西。
只是仔细看过去,就能看到她眼底是遮瑕也遮不去的乌青。
衬衫下小臂青筋绷起,整个人都绷在高度紧张中。
商今樾沉默不语。
像是笼罩在城市上方的庞大怪物。
“放手。”商今樾冷冷的,说着跟上一世一样的警告。
“我已经放过一次了。”岑安宁回敬商今樾,手握的异常紧。
可就是这样,她也没能从商今樾手裏拿过时岫的东西。
商今樾看着岑安宁,用轻蔑的眼神反问她:“是啊,所以有什么资格来争呢?”
“你先抛弃了她。”
这句话无异刺痛了岑安宁心口最深处。
即使是在这一世,她依旧为这件事无法纾解。
岑安宁沉吸了一口气,笑着反问商今樾:“那你呢?”
“既然抛弃的人没有资格,那被抛弃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呢?”岑安宁冷冷的注视着商今樾,等她一个回答。
有场雨要下,窗外的世界忽然闷沉下来。
屋裏屋外都没有空气在流通。
灯光悬在商今樾视线,像是窗外不见了的太阳,人工光源却比太阳还要刺眼。
上一世的岑安宁在听到商今樾这个问题,失控的跟商今樾大打出手。
而现在岑安宁发现,拳头带来的攻击性似乎远没有言语有效。
她的问题比当初要要尖锐太多,商今樾那看起来永远不会失控的脸明显有了变化。
“商总,商小姐,这些年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有什么人会忤逆你,但你别忘了,感情向来都是你情我愿,她现在不中意你了,你就是说一百遍可以,也是不可以。”
岑安宁乘胜追击,想要看商今樾脸上出现更彻底的崩溃。
想扯下这个人虚僞的面具,让她自惭形秽。
更想让她看清楚现实,离时岫远远的。
然后将时岫私有。
可偏偏商今樾的表情始终没有垮掉。
她手裏还握着时岫的笔筒,平静的描着包装壳上的那一行烫银字体,就是没有什么变化。
岑安宁这句话,时岫也跟她说过差不多的。
商今樾向来有着极强的领地意识,她对岑安宁不应该有那么大的耐心。
“那你就可以了吗?”
商今樾的声音同她手臂一同发动,刚刚还势均力敌的现状被倏地改变。
岑安宁根本没得准备,就这样很突然的握着时岫的笔筒,被商今樾带了过去。
乌云撤去了太阳的光亮,少女漆黑的影子笼罩在岑安宁的视线。
她被迫抬头注视着商今樾,轻盈的裙摆摊开的地上,那居高临下的人将她压住,被迫灌进某个残忍的真相。
商今樾静静的注视着她:“你通过这样的方式,妄想让我放弃时岫,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依旧认为我跟时岫才是伴侣?”
“你做梦!”岑安宁不接受商今樾的结论,一瞬暴怒,松开攥着时岫笔筒的手,径直朝商今樾的衣领揪去。
“你松手了。”商今樾淡淡的提醒岑安宁。
在岑安宁这番逐渐激动,句句刺耳的话语下,商今樾的冷静显得格外刺眼。
她被商今樾的视线带着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完全被商今樾握在手裏的笔筒。
接着商今樾便不紧不慢,拨开了她的手,将她的衣领从她手裏拿开。
那柔软的料子突然锋利,割过她逐渐空空的两手。
岑安宁惊颤。
到最后,她连商今樾的衣领也没有揪皱一点。
岑安宁觉得,从一开始商今樾的目的就只是那个笔筒。
她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眼裏。
“商今樾,你别太自信了。”岑安宁低声,看着面前这个一尘不染的人,“你对时岫做出的那些事,不是你一时半会就能弥补的。”
“我知道。”商今樾答。
她早就意识到这件事了。
用不着岑安宁来提醒。
“所以我这辈子都不能摆脱她。”商今樾面色不改,用很平静的回应岑安宁。
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把自己的命跟另一个人拴在一起?
岑安宁想起刚刚商今樾被自己掐住衣领一点不挣扎的样子,也想起当初在时岫葬礼现场看到的商今樾。
在那乌泱泱的人群裏,商今樾站在最前面。
她梳着整齐的发髻,黑色的窄裙衬得她身形消瘦。
她对所有前来吊唁时岫的人鞠躬致谢,整个人都跟那个意气风发,冷漠无情的商总截然不同。
“就是个女人,有什么好吊唁的。”
“不就是爬床爬上来的,谁不知道似的。”
“给她个面子罢了 。”
……
吊唁的人群裏,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正不屑发表什么看法。
而没几句过去,众人脸色就渐渐变了。
“要我说这娘们就——”
“啪!”
男人声音在一道清脆的巴掌声中戛然而止。
岑安宁远远的看着,就看到商今樾站在人群中,面无表情的扇了男人一巴掌。
扇的男人耳朵长长的拉起一道耳鸣。
他有一秒为自己的面子不服,可抬头看着商今樾阴鸷的眼神,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的面子,还你了。”商今樾面无表情,回应着男人刚刚说过的话。
原本就肃静的场合,一下变得鸦雀无声。
没人刚上前说和,商今樾的眼神像是好要是吃人。
岑安宁听周围人说,这个男人好像是跟商家哪个企业合作密切的大老板。
但她当时没心情听这个,接着就走了。
反正故事的最后,宁城裏是再也没听到这位老板的消息。
岑安宁意识到这个看起来冷漠无情的人或许比自己还疯,忍不住狠狠的骂了一句:“疯子。”
而疯子商今樾没有拒绝她这句评价,也不再给岑安宁更多的反应。
她兀自将时岫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跟前,全权负责起了收拾时岫行李箱的事情。
这人做的井井有条,很快就衔接上了争执前的工作进度。
岑安宁看着商今樾刚刚还锋利的盯着自己的眼睛,此刻正仔细认真的区分着时岫的护肤品,莫名产生了一种“即使在外面跟人打了超狠的一架,还不忘回家先给老婆做饭”的错觉。
岑安宁不明白商今樾是怎么做到的。
她可是商家大小姐,从小就被人金尊玉贵护着商今樾。
昏暗的日光下,岑安宁就这样注视着商今樾。
看她不紧不慢,看她从容不迫。
即使是跪坐在地上,这人依旧身形笔直,留给她一道矜贵优雅的侧影,叫人诧异她竟然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这到底是这人维持在表面的面具,还是烙进骨子裏的刻痕?
她真的有她表现出的那样喜欢时岫吗?
岑安宁有一瞬觉得,商今樾只是在跟给自己表演她了解时岫。
可真的盯着商今樾有一会儿,岑安宁才发现,商今樾似乎并不需要表演。
眼前那排列整齐,按使用习惯分区的箱子,完全不是岑安宁可以做到的。
岑安宁顿时意识到商今樾一开始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并非在刻意挑衅自己,她过去的确会给时岫整理行李箱。
可那是多久的过去呢?
明明她们都已经三年多没有在一起生活了。
是啊,就都三年了。
她为什么还能娴熟的记得?
岑安宁看向商今樾的眼睛逐渐复杂,掌心装了许多的不甘。
想到商今樾在过去跟时岫曾有那样多在一起的时间,她心口就忍不住发涩。
她可能真的低估了自己这位对手的实力。
“麻烦让一让。”
就在这个时候,商今樾已经整理好了一面行李箱。
她抬手向岑安宁压着的那块地方去,示意岑安宁不要挡路。
岑安宁不语。
她盯着商今樾看了一阵,接着抬手把东西商今樾要拿的东西递给了她。
岑安宁并不想让这件事变成商今樾一个人的功劳,卧室裏的情况就变成了岑安宁给商今樾打下手。
两个人非必要不说话,效率也高,商今樾很是轻易的就收拾好了时岫一开始很惨不忍睹的行李箱。
而就在商今樾接过好岑安宁给她递来最后一件衣服时,岑安宁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你还没有回答我当初的问题。”
商今樾蓦地转头看向岑安宁。
房间一侧的玻璃突然传来噼啪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
下雨了。
闷沉的卧室被雨水砸了口子,挤进了无数潮湿的空气。
时间好像又回到了上一世她们在这间卧室裏起争执的时候。
二十七岁的商今樾跟二十六岁的岑安宁大打出手,在岑安宁向商今樾攻击来的下一秒,商今樾反手就掐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