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或许在商今樾的世界裏,这样说得还另有其人吧。
  “时岫,你能帮我个忙吗?”商今樾不想冷场,主动问道。
  “什么?”时岫抬头。
  商今樾抬了下手,被葡萄挣脱的牵引绳空荡荡的晃着:“帮我给葡萄套上绳子可以吗?”
  “你不会?”时岫条件反射的反问,接着就意识到,这种活从来都不是商今樾做的。
  怕不是今天商大小姐来了兴致想遛狗,家裏仆人给她什么都准备好。结果没想到绳子没扣好,让葡萄挣脱了。
  遛狗牵绳是对狗狗的负责,时岫可不想看到葡萄在这一世意外离世。
  于是她看着商今樾对自己静静的摇摇头,伸手要商今樾手裏的绳子:“给我吧。”
  “好。”
  商今樾说着,就将手裏的绳子递到时岫的手心。
  许是这夜太冷,时岫缠着单薄的外衣在外面走了太久,她的手裏裏外外透着冷意,被商今樾的手指蹭过,落在一片细细密密的暖。
  时岫对这感觉天然向往,又接着拧眉制止。
  她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放到葡萄跟牵引绳上,打量了一阵,眉头拧得更厉害了:“不应该啊,它的脑袋应该挣脱不了p链才对。”
  说着,时岫就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商今樾:“你怎么牵的?”
  商今樾对时岫给出的证据格外镇定,只透过眼睛露出茫然,无辜的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啊,大小姐怎么会懂这些事情。
  这些事情是跟在她身边伺候的人才知道的。
  时岫在心裏的吐槽着,对商今樾算不上负责的行为很是不满:“既然不清楚就别带葡萄来外面,你家还不够遛狗的吗?”
  商家老宅历史悠久,已经不能用别墅形容,而是庄园。
  时岫记得暑假她跟着时文东第一次去商家拜访的时候,还差点迷了路。
  也因此误打误撞的见到了商今樾。
  那天商今樾穿了条跟今天差不多的白裙子,延颈秀项。
  开得烂漫的花簇拥在她周围,烘出一张白皙清冷的脸,翩然仙姿,叫时岫一见钟情,从此开始了死缠烂打之路。
  但这也都是过去了。
  现在的时岫只想跟商今樾说:“这裏人多路杂,不牵好绳子就是对葡萄的不负责。”
  “刚刚牵绳牵得很好,是葡萄看到你后,才挣脱了绳子的。”商今樾解释着,对自己这只一直缠着时岫的小狗,仿佛还有些无奈。
  听到这话,时岫的理直气壮弱了三分。
  她瞧着自己只要低头,就会热情给自己摇尾巴的小狗,也有些无奈:是不是狗狗比人类要通灵,所以即使她们这一世已经没有关系了,它依旧热情的爱着自己。
  “她很喜欢你。”
  沿街吹起的风裏,商今樾的声音拂过时岫的耳廓,同她脑海裏的设想应和。
  时岫不会知道商今樾说的“她”指得是哪个。
  只是她望向时岫的眼睛裏,好像装着比这夜还要深邃的情绪。
  时岫看不透。
  也已经不想去猜了。
  她利落的给葡萄重新带好p链,将牵引绳递还给商今樾:“行了,别在外面乱晃了,早点带你的狗回家吧。”
  不知道小狗是听到时岫口中的关键词“回家”,还是在它眼前一闪而过的手指指示,葡萄忙绕在时岫身边,发出不情愿的呜咽声:“呜呜呜……”
  “她不想回家。”商今樾给时岫翻译。
  时岫意味不明的“哦”了一声,手裏还举着要还给商今樾的牵引绳:“那你就再带它溜溜,早点回家。”
  “呜呜呜。”
  “她想你陪她。”
  葡萄呜咽着,晃着尾巴坐在时岫面前。
  商今樾垂眸瞧着自己的小狗,抬眼给时岫翻译,那眼睛裏似乎有无奈,又好像也有跟葡萄相似的情绪。
  一人一狗,就这样把时岫架住了。
  谁能忍心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一只像棉花糖一样的小狗呢?
  时岫认命的嘆了口气,把一直想送出去的牵引绳反握在手裏:“走吧,我陪你溜一会儿。”
  “汪!”
  葡萄闻言立刻开心的站了起来,尾巴摇的像是螺旋桨。
  这句话也不用商今樾翻译,时岫一眼就能看明白——
  “她很开心。”商今樾还是给时岫翻译了。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跟小狗的兴奋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时岫看着商今樾静静的注视着自己的眼睛,莫名觉得哪裏怪怪的,不自在的挠了下鼻子:“昂,走了。”
  时岫牵着葡萄往前走,并没注意到身后人轻轻弯了弯眼睛。
  人行道侧的路灯沿着少女们轻缓的步伐铺下,将光亮填满地砖的每一个缝隙。
  在这三道影子裏,不只有葡萄一只小狗在开心。
  两人一狗沉默的走了有一阵,冷风吹在人身上意外的没有那样凉了。
  在商今樾第四次望向时岫的侧脸,而时岫始终没有发现后,她主动开口了:“怎么这么晚了,一个人在外面走?”
  “你不也是吗?”时岫反问。
  “汪!”
  葡萄比商今樾要先不满她的话,仰着头,朝时岫脆脆的叫了一声。
  时岫看着小狗格外认真的眼睛,立刻低头赔笑:“我忘了,你姐姐身边还有你。”
  有些习惯是没有办法抹去的。
  就像时岫刚刚还假装不认识葡萄,这一秒就熟稔的喊出“姐姐”这个称呼。
  商今樾好像拿到了什么证明,眉目裏透着温和。
  她不动声色的捕捉下这一瞬间,接着主动问起了时岫:“跟家人吵架了吗?”
  “怎么?我夜不归宿还要跟你解释吗?”时岫对商今樾的抵触始终都在,在她意识到商今樾要入侵自己世界的瞬间,不仅是在口头上尖锐的反问,说着还跟商今樾隔开了些距离。
  而商今樾回以时岫柔软:“不用,只是觉得你有些不高兴。”
  “哪有。”时岫嘴硬。
  商今樾伸手隔空在时岫的脸上描绘:“这裏,这裏,还有这裏。”
  是时岫的眉毛,眼睛。
  还有嘴角。
  路灯照映着少女的手指,并不准确的落在时岫的脸上,又好像真实的蹭过了她的五官。
  惹得人心跳不自然。
  “要给我说说吗?”商今樾淡声询问,尝试着倾听时岫的烦恼。
  可若是没有回声,倾听也无用。
  时岫在听到这句话后,感觉到自己的心门又微微松动的迹象。
  只是面对商今樾,她并没有那样的想跟她敞开心扉:“你又不懂。”
  她又不是没有尝试过。
  哪一次成功过?
  说着时岫抖了抖肩膀,让头上的帽子带的更稳一些。
  隔绝开这个世界,也拒绝商今樾的探入。
  而商今樾不着痕迹的走近了时岫,将她独自牵着的绳,也握在了自己手裏:“我也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虫,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近处的一盏路灯似乎要坏了,一闪一闪的描绘着电流的形状。
  时岫看着商今樾握过来的手,目光一顿:“我也不是很懂。”
  少女直落落的看过来的眼神好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剖要害:“你遛狗是怎么做到从你家附近溜到我家街区的。”
  第16章
  从刚刚撞见商今樾,时岫就觉得哪裏不对劲。
  远处也是的白炽灯亮的刺眼,让人联想到天上的太阳。
  太阳炽烤着大地,也炽烤着少女精瘦的薄背,汗水顺着她的脖颈流进衬衫。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时岫都喜欢蹬着车子去找商今樾。
  去时是一路上坡,回来的时候是一路的下坡。
  长风一路沿着下坡吹过来,掀起少女额前的碎发,让她觉得格外舒爽,让她更畅想下次来的情形。
  沾满冷意的风吹起时岫的长发,黑夜划分开回忆与现实的界限。
  当将自己赋予过去这段经历修饰美化后,时岫剩下的只有冷淡。
  也因此,时岫发现就算商今樾一时兴起遛狗,也不可能溜到她家附近。
  这人是有目的靠近自己的。
  时岫冷冷的盯着商今樾,说着就松开了这人也握住了的牵引绳。
  时间停滞在少女对峙的瞳子裏。
  商今樾看到时岫的脸上又一次对自己露出的冷漠。
  她攥紧了手裏的绳子,在脑海裏演算起可以挽回自己刚刚好不容易跟时岫缓和的借口……
  “我担心你。”
  夜风轻抚过时岫的脸颊,她垂下的瞳子微微放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时岫可能不知道,这是她教给商今樾的第一件事:坦诚。
  当商今樾不断在想借口的时候,脑袋裏突然闪过时岫那句:“我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虫”。
  她刚刚想用这句话撬开时岫的口,轮到自己的时候却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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