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以至于有时候时岫想要切分,都不知道该从哪裏下手。
所以她想。
或许也因此,任何时候都是最合适的时候。
她不回头。
“之前是我错了。”
“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时岫决绝。
声音裏带着颓丧。
她在说十七岁的自己,也在说未来十年的自己。
时岫想自己昨天在校医院说的或许还不够明白,或许她默认商今樾扶自己回去的行为,给了对方正反馈。
所以干脆说的更明白些,谁都不要再幻想她们之间还有前路。
“商今樾,我对暑假我对你做出的一系列纠缠行为道歉,对不起。”
“我想我真的很不擅长猜一个人的想法,我当不了你肚子裏的蛔虫,也当不了你的朋友,抱歉,浪费了你的情绪跟时间。”
没有那么刺耳的话,时岫看着面前还是十七岁的商今樾,调动出自己身上仅剩不多的温柔。
她握住商今樾的手,把她从地上拉起,跟自己站到同一位置:“我们以后就做普通同学吧。”
时岫的手掌温热潮湿,包裹着商今樾的手指,一如往昔。
只是她洋洋洒洒的话,好像一份迟来的诀别书,对商今樾露出的难得温和表情,比怒目圆睁的推拒还要残忍。
不要。
不可以。
商今樾感觉自己的世界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变,过去时岫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她连有歧义的句子都要解释清楚,生怕伤了自己的心。
——“我当不了你肚子裏的蛔虫。”
在商场浸染这些年,商今樾是最会在迷雾裏抓重点的人,大脑嗡的一下。
是这样吗?
是因为这样吗?
“时姐!”
“商今樾?”
远处传来的声音将兴奋和疑惑全都写在语气裏。
时岫抬头看去,就见常洛朝她跑了过来。
时岫迅速从跟商今樾的对话中抽离出来,看着常洛过来的方向:“你去校医院了?受伤了?”
“没。”常洛摆摆手,从口袋裏掏出一瓶药递到时岫面前,“给你的。”
时岫看了眼这药的外包装,跟商今樾手裏的那瓶一样,瞬间明白了常洛的意思,只是还想硬撑:“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脚又扭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常洛一副什么都瞒不过她眼睛的样子。
在遇到商今樾之前,时岫还有很多好朋友。
常洛就是其中之一。
这人大大咧咧却也心细,大学考上了国内最好的体育大学,后来进了国家队,拿了不少奖牌。
只可惜这些都是后来时岫听别人说起,才知道的。
因为商今樾,她跟很多过去的朋友都生疏了。
而还不等时岫感慨,常洛就“呶呶”了两声,指着时岫褪到脚踝下的袜子,揭穿她:“我说时姐,你自己都把袜子脱下了,还跟我装什么,够不够朋友啊!”
袜子不是时岫脱的。
可刚刚发生的事情,时岫也不好跟常洛讲。
太阳随着下落的轨迹,一点点从商今樾身上转移。
世界抛弃了她。
她就这样站在阴影裏,整个人好像被陷进了逼仄的黑暗,冷淡的眸子没了素日裏孤傲不可一世的样子。
时岫想,这些年可能还没有人这样拒绝过她吧。
从十七岁的商今樾的角度来看,自己就是一个招惹完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就走的渣女。
渣女就渣女吧。
她现在已经没有义务再去照顾商今樾的心情了。
或许这样,也能让这时的商今樾更快的忘记跟自己短暂的插曲。
挺好。
时岫在心裏赞同着,不知名的情绪却扯了一下她的心脏。
这种情绪带着倒鈎,每当她想起跟商今樾有关的事情,就勾着她的血肉,让她心口作痛,更为此烦躁。
快点去集训吧。
这样她就能彻底跟商今樾分开了。
而时岫越不想听到商今樾的事,这人的名字越会出现在她耳边:“商今樾,你去校医院了吗?”
在戳穿时岫的硬撑后,常洛又将话题转向了商今樾身上。
她看到商今樾手裏提着的药,就想起了体育课发生的事:“怎么样,听说你被篮球砸到了。”
“软组织挫伤。”商今樾淡声回答。
“这么严重?哪个班丢的球,我替你出气去!”常洛说着就撸起了袖子,“这些人就是这样,为了吸引女生的注意力,无所不用其极!”
面对常洛的躁动,商今樾的表现格外平静:“是我凝血功能不是很好,所以才有这样的麻烦。”
商今樾难得开口跟人解释。
只是这话是说给常洛听的,还是另有其人,只有当事人知道。
常洛愤愤不平:“这样也不是能原谅他们的理由啊!”
接着又看向了受伤的商今樾:“那你平时是不是很多事情都要小心翼翼啊?”
常洛说着,还对商今樾的境遇露出了些同情的表情。
商今樾不喜欢这样的表情,她从来都不是被人同情的对象。
只是这一次她垂下了眼睛,用一种平静却无辜的眼神看向了时岫:“是啊。”
或许,她们还是熟悉彼此的。
在商今樾看向自己的时候,时岫就察觉到商今樾想从自己这裏得到些什么了。
可她已经没什么想给商今樾的了。
“快上课了,你们不走我走了。”时岫双手抄兜,说完就一瘸一拐的朝教学楼的方向走。
“哎!等等我。”常洛不放心时岫,从后面追上去伸手就搀上了时岫的手臂。
尽管临走前的语气并不好,可时岫也没有甩开常洛伸过来的手。
她只是没有回头,更没有看商今樾。
日光描绘着少女倔强的背影,洋洋洒洒的写着,她没有她也可以很好。
那个没有朋友的人不是时岫。
而是她商今樾。
商今樾攥紧了手裏的药瓶,眼眶裏有种情绪在打转:
原来时岫是真的要跟她离婚。
她爱的人不要她了。
第11章
“根据破坏程度看,电梯箱内情况不是很乐观。”
“一会电梯打开,首先确认伤者情况。”
……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商今樾清醒又茫然。
她不动声色的找回瞳子的焦点,面前赫然出现了一扇银亮的电梯门。
那电梯门倒映着她的脸、前方的救援人员、在她身后等待着的医护人员……
商今樾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起来。
她的理性要她逃离,可身体是反叛者,紧紧的盯着那扇门。
“吱呀——”
“打开了打开了。”
在沉重迟缓的声音裏,电梯门被救援人员从外面人为打开。
浓稠的血液从裏面流淌开来,这样的血液量明显超出了人类身体的正常血液量。
商今樾也意识到了这幅画面的不合理性,可她还是克制不住,冷静如雪崩一般失控。
越过那片铺满视线血液,地上躺着的是她的爱人。
空气裏的扬尘与血污弄花了她的脸,她杏圆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只是失去了焦点。
“时岫!”
随着一声低而急促的呼唤,黑暗中坐起一道人影。
绸质的睡衣顺着少女的肩膀滑落下去,剩下一抹白皙暴露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房间裏格外安静,只有人沉沉的呼吸声。
商今樾又做噩梦了。
电梯裏鲜血淋漓的画面涂满了她的脑海。
时岫死了。
死在了她心心念念要回来跟她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
而她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竟然是跟自己离婚。
可明明商今樾这次回来是准备留在国内,结束跟时岫的分居生活的。
——“我想我真的很不擅长猜一个人的想法,我当不了你肚子裏的蛔虫。”
时岫在学校说的话又一次在商今樾耳边响起,她冷漠而决绝,声音与眼睛裏透着疲惫 。
这让商今樾想起她们在一起的最后那个晚上,时岫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问自己:“你还爱我吗?”
这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
她怎么可能不爱时岫,她不爱她怎么会跟她结婚。
所以她觉得这个问题无趣,所以她不明白时岫问这个问题的意义。
所以……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的了解过时岫。
难道曾经时岫一直都是在猜测自己的想法吗?
“当当。”
就在这时,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在商今樾房间响起。
管家阿姨推开房门:“小姐,您醒了吗?按照约定时间,您该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