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原身看得仔细,每一笔都难忘,心跳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快速燃烧。
她从来都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而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
爱。
可讽刺的是原身不是alpha,闻不到江念渝身上无情收敛的味道。
她是蟪蛄,只能看到江念渝凑到她面前的脸,便肤浅的以为江念渝在她脸上的视线停留,就是她过去曾给予过那个冒牌货一样的爱意。
南城少雪,她永远也看不到山茶花开。
谁知道吻前的注视要这么久,原身期待着,痴痴地看着江念渝的脸,寻上她的眼睛。
她听人说过,对视是没有接触的吻。
她想如果江念渝回应了她,那能不能算是她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她的初吻。
可江念渝没有回应。
就算是原身主动朝她对视去,她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初吻注定是没有下文的。
原身蓦然意识到,她在江念渝的眼睛裏看到的深情并不属于她。
那双婴儿的蓝色眼睛干净纯真,迎着昏暗的月光,看自己看得很认真。
就好像在进行一场告别。
夜风撩起江念渝披散的长发,影影绰绰的织成一张网。
她就这样注视着这张跟虞清一模一样的脸,目光沉落,藏着难以遏制的心痛。
她爱虞清,舍不得她离开自己。
哪怕是具尸体,她也要想留在自己身边。
但她爱的又不是这张脸。
如果灵魂不同,躯壳相似又有什么用。
甚至就因为躯壳的相似,相比其他的情况,它更让人感到痛苦。
江念渝透过面前这双熟悉的眼睛,望见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灵魂。
她也试图从中寻找过共性,可得到的答案完全不行。
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留住一幅跟她一样的躯壳作为代替品呢?
虞清在春城的时候,别扭的跟她说,她不做小三。
那她现在就能接受这样身为虞清代替品的感情吗?
不。
她的心是属于虞清的。
她爱的是她的灵魂啊……
即使虞清换了一个样子来,她自信也能认出她来。
而不是她的壳子换了一个灵魂,她就移情别恋了。
这不就相当于她将虞清又一次宣布死亡了吗?
阿清,就让我贪婪的,自私的,再多你看一眼。
再和你认真的告别一次吧。
心脏在扯痛,连带着眼瞳裏的平静都掀起了涟漪。
原身似乎反应过来江念渝已经做了怎样的决定了,她急切的,颤抖的朝江念渝伸去双手:“念念。”
手术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消散了半根骨节的手指握不住要离开她的人。
江念渝利落收手,撤走了她的视线。
“念念!”原身登时一片错愕。
她看着江念渝居高临下,听她将刚刚的温柔收束的一丝不剩,冷声跟她强调:“我说过,你没有资格这么喊我。”
身体的消弭开始从各个地方开始,原身看到自己的心口开始空洞起来。
燃烧的星点熙熙攘攘的簇拥在一起,红得更厉害了。
不想死亡的人连尊严都跪在地上,祈求江念渝:“别这样,求你了。”
“你给我一个吻吧,你承认我就是虞清吧,我不想死,我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们好不容易爱我了,为什么要让我死啊!”原身不甘,不解,她迫切的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牙也咬得越来越紧。
可江念渝神色越发冷淡,望着这张脸不再有一丝留恋,向原身残忍的宣布了死刑:“因为我们爱的都不是你,我们爱的是阿清。”
“阿清怎么不是我,就是我啊!”原身想去扣自己的心腔,可那裏空荡荡早就化为了星点。
这具原本健全的身体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变得空洞扭曲,原身失去了前进的力气,跪在地上,揪住了江念渝的裙摆:“念念,你再看看我,你仔细的再看看我,我是虞清啊!”
这样的手,这样的动作,都让江念渝无比熟悉。
她想起自己当时也是这样跟虞清回家的,她的手捏着虞清的衣摆,轻薄的布料迭着那人的温度,干净温暖。
可现在她的衣服上,没有一点温度。
她冷着一双眼睛,看着原身泪流满面的样子,毫不留恋的扯出了自己的裙摆。
她厌恶这个人,更厌恶这个人没有尊严的样子:“别拿她的脸做这样的表情。”
霎时间,原身感觉通体遍寒。
这一秒她好像从江念渝的话裏彻底分清楚了她跟那个冒牌货。
她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为了活下去,会甘愿当那个冒牌货的替身:“江念渝,求你了,我可以当她。”
可江念渝告诉她:“我不需要。”
风霎时扬起,虚无缥缈的火星在空中飘摇,绽放出一朵朵燃烧的花朵。
它们就像是在原身身上烧着了似的,却又像是从她身体裏分解出来的,一点点消解着她空洞洞的身体。
似乎从一开始她就是这样的空洞。
尘埃已定,星火彻底从她身上消解飘散,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原身感觉自己身体炽热,可四肢却异常冰冷。
“念……”
【融入失败。】
不等原身说完,她耳边就传来无法融入世界剧情的判定。
她忽然感觉自己的眼前变得明亮通明的,未来可期。
可夕阳早就烧完了,剩下的只是黑夜裏,她在解散的身体星火,静静的看她这个主体消失在这个世界。
“我会诅咒你,你永远无法和她在一起!”
“当啷。”
诅咒尖锐,却又随风而逝。
原身消失的彻底,带不走的只有那枚不属于她的宝石戒指。
风骤然停了,昏暗的天臺空荡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江念渝冷眼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此刻她的眼眶才溢出一圈泪水。
那瘦削的身型孤独的陷在天臺上,蹲下去的瞬间好像轰然倒塌的雕像。
地上那枚宝石戒指孤零零的躺着,凝望着,等待着,看谁会谁把它拿起。
或许这枚宝石的意义实在不够美好。
断头王后头上的东西,能好到哪裏呢?
江念渝后知后觉,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做错了。
她捧起这枚戒指,手中剩下的,也只有虞清常戴在手上的这枚宝石戒指。
她说这是她亡妻的遗物。
亡妻啊……
月光淡淡的洒下一片,好似给江念渝披上了温凉的披风。
她蓦然看着手裏的戒指,故事的发展终于像剧情裏那样,让江念渝把它戴在了自己的手上。
宝石太珍贵了,江念渝的手指不堪重负。
她的手指在颤抖着,接着蔓延到手臂,肩膀,身体……
为什么她理智坚信虞清不会真的离开她,情绪还是这样止不住,好像她亲手放弃的不是原身,而是她的阿清,
江念渝很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况,可她却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任凭泪水一颗接一颗的砸下来。
没有人会再伸手替她接住眼泪,她眼圈通红,藏在阴影裏的眸子聚不了焦,所以也谈不上有光,只是碎得厉害,好像被人打破的玻璃糖。
“阿清……晚安。”
江念渝沉了好一阵,才在难以遏制的心痛中缓缓说出四个字。
天黑了,是到了该说晚安的时候。
可今天由谁来跟她说“晚安”呢?
“念念……”
玻璃上传来的震动不再是愤怒,虞清的手贴在面前的墙壁上,看着画面裏蹲成那么一小团的江念渝,眼泪不可抑制。
等了好久,虞清终于看到她脑海裏卡住的【1】变成了【0】。
她瞬间变得迫不及待,朝房间喊:“你快出来,快放我回去!”
神来的守约,却不紧不慢的告诉虞清:“你出不去。”
虞清登时神色一紧:“是你说的,你拿我没办法。”
“我的确拿你没办法,我答应了你的愿望。但江念渝所处的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你了。”神挥了下手,风中飘动的尘埃清晰的画着原身灰飞烟灭的路径。
那猩红的点格外明显,组不成一个人形。
虞清的沉默格外漫长,她刚刚也是亲眼看到原身灰飞烟灭的。
“愿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虞清慢慢想起来,“我好像只需过一次愿望。”
“我说‘我希望,江念渝恢复记忆后不会忘记我’。”
神接着给虞清补充:“然后你为了准确,又在愿望裏加上了你的名字,‘江念渝永远都不要忘记虞清’。”
这是虞清二十五岁的愿望,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所以神答应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