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所以,抽赏是……开店?”江念渝艰难的理解着这一箱子的东西,接着她就看到虞清从裏面扒拉出了一只印着黄色兔子的塑料杯子。
“将将!我最喜欢它了!这些东西都是为了抽它才抽来的!”
这人兴高采烈,有着一种对手裏的东西,难以理解的热爱,灿烂的叫人嫉妒。
“可你花了这么多钱,这些东西有用吗?”江念渝冷静的看着虞清。
“唔。”虞清被问住了,接着开始尝试阐释这些东西的意义。
“这个可以用来擦手!”
【阿清的擦手巾。】
“这个泡澡的时候可以听音乐!”
【阿清的泡澡放松音乐盒。】
“这个晒衣服的时候可以夹住肩带!”
【阿清的侧抱夹衣夹】
……
回忆汹涌,虞清不知道怎么看这些东西,很多东西都是她随口一提,却被江念渝记住了意义。
她每一样都记得认真,每一样都贴上了“阿清”的名字。
那不起眼的小故事,却是江念渝记忆深刻的每一个瞬间。
她们第一次去超市,她们第一次出门吃饭,她带着她去医院复查……
时间不是用来衡量这个屋子存在的标准。
这个屋子存在的标准是“阿清”。
原来江念渝当初说的,她会让她看到,是这个意思。
虞清终于找到了江念渝这些年在房间裏留下的新的印记,可她的心并没有为此感到什么轻松。
它被这一张张便签纸粘住了,沾得她密不透风,酸涩肿胀。
卫生间裏逼仄不透风,阴凉的流水也冲刷不掉虞清心口的滚烫。
她看过了一圈,不知道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带上了门。
她想大概书房没有那么多回忆,电脑还是以前的,书柜很干净,没有灰尘。
但与此同时,也有更多的“阿清”朝她涌了过来。
【2091.9.13,专业书,比较晦涩,阿清应该不会喜欢
2092.8.30,第324页折得最厉害,似乎被难住了】
【2091.9.20,比上一本轻松,阿清应该学的很不错
2092.9.3,阿清应该有考a】
……
书柜裏的便签没有了回忆,虞清站在书柜前面,心口晦涩。
她无法回避便签上记录的时间,更可恨自己对数字的敏锐,就这样发现江念渝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这些书看完了。
她是无聊闲暇,还是在思念自己。
她是怎么做到,这样晦涩难懂的专业书,第二年还不到,就又重新拿出来读了一遍。
虞清隔着玻璃看着标签上的备注,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她也没办法回答江念渝在上面的备注,她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
这不是她的书。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会不会有一天,她被这个世界驱逐呢?
就像这个不属于她的书房一样。
这屋子安静无声,也没有那个祂的声音。
可虞清就是无端的感觉到一种不安,江念渝摆在书柜裏的思念越是汹涌,她越是想要后退。
“咔哒。”
直到虞清后退着,撞到了电脑桌上。
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被人打开了太多次。
虞清看到电脑桌下一个抽屉缓缓对她推了开来,裏面放了好多东西,是她在这个书房裏,用过的东西。
“头发好长,好想剪掉。”虞清苦恼的顶着自己气急败坏绑在头顶的碎发小揪揪,走出书房。
她感冒还没好,鼻塞让声音听起来格外委屈。
江念渝凑过来,长指穿过她的发丝,温柔的揉着被主人折腾的发疼的头皮:“别剪吧,这个长度正好。”
【阿清敲代码的时候喜欢用的发夹·一号】
“念念!我今天路过商店,看到这个很可爱!你看你看!”虞清晃着夹着黄色兔子脑袋发卡的头,激动的从玄关跳了出来,跟江念渝展示。
【阿清敲代码的时候喜欢用的发夹·二号】
“为什么书房是西晒,好热好热好热。”感冒初愈,虞清抖着自己的衣领,手裏一把草率的小折扇,徒增苦恼。
【阿清自己迭的折迭扇,没什么作用,但很可爱。】
……
虞清从来没想到,只是短短几天的假期,她就在这个地方,留下了这么多的印记。
她把这些东西一个一个拿出来,抚摸回想,记忆汹涌,恍如昨日。
虞清实在不敢想江念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把这些东西收起来的,她只是看着,眼眶就已经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咔哒。”
突兀的,虞清在抽屉裏侧看到了一个锁眼。
裏面似乎有东西,发出了很轻的一声撞击。
书房彻底安静了,虞清鬼使神差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
刚刚江念渝落下的钥匙,就躺在裏面。
这个钥匙,就是这裏的钥匙。
吧……
虞清怀着希望,又不敢将自己全部压在上面。
她的小心翼翼将钥匙插了进去,却不想手腕一转,暗格就在她面前开了。
而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拍。
这裏面有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少少的放着几个扁塑料盒子。
可它们却又比外面的东西,更能填满虞清。
【阿清生日拆开的丝带颈饰】
【阿清生日吹灭的蜡烛】
【阿清揭开的抑制贴】
【阿清……】
……
这已经是虞清数不清第几次看到自己的名字了。
这家裏跟她相关的东西几乎都写着“阿清”二字,好像江念渝怕自己会忘记了一样。
事实上,人的确会忘记很多事情。
即使是当时信誓旦旦的话,想忘记的话,也很容易。
就如养父母承诺会好好对待虞清。
就如初中高中的朋友当时举杯约定,这辈子都会在一起。
所以才选择了这样笨拙的方式吗?
所以才在房间裏贴满了标签吗?
很难想象,江念渝这样的人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可虞清站在书桌前,又似乎能看到江念渝伏案,用笔尖写在便签纸上的字麻痹自己。
似乎只要她记住了,虞清就不会离开她。
一年,两年……哪怕是无穷无尽的等待,她都不会离开她。
江念渝在跟世界,跟人的本性对抗。
她不忘记她。
执着的一遍遍回忆,偏执的揭开结了痂的伤口,面无表情的看着它泛红流血。
她给一切虞清的东西都打上了标签。
那她是谁呢?
阿清的……亡妻吗?
被自己拿来解释戒指的称呼,凶猛的撞进虞清的大脑。
虞清难以遏制,扣着自己的心脏,在桌边半蹲了下来。
她怎么会拥有这么多的爱呢?
她怎么有资格拥有这么多的爱呢?
小时候她躺在床上,幻想自己被很多人爱着,被很多人真心簇拥着。
那不真切的情景,惹得小姑娘傻傻的笑起来,好像明天推门街上是这样的场景。
可明天推门,面对虞清的是妹妹凌晨哭闹的声音,养父母的斥责。
幻想终究还是幻想,虞清渐渐明白没有那么多汹涌的爱意等着她。
所以长大后,很多时候虞清都让自己处于一种故意不去深想的状态。
只是被簇拥着就好了,不要管她们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虞清现在才后知后觉,是不是也因此,她错过了很多。
这让虞清在成年后,唯一敢付出真心的,只有她的小狗。
一只站起来能把她轻易扑倒的“小”狗。
小狗的爱好重,虞清拼命地拼命地让自己适应。
可等她完全适应之后,小狗却走了。
身边一下就空了,世界也空了。
虞清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拼了命的加班工作,再也不敢付出真心。
直到此刻,她被江念渝的爱压得喘不过来气。
日光晒着人的眼泪,好像晶莹的珠子。
它啪嗒啪嗒的掉下来,砸湿了江念渝的字迹,砸湿了她窄窄的便签纸。
为什么人会觉得悲伤?
为什么人会想要流泪?
虞清闭起了眼睛,她这些年走过的山向她吹来长风,淌过的水向她彙聚成河流。
她控制不住自己,身体在发抖。
如果爱需要报答。
她该怎么报答江念渝。
.
夜晚,沿路的霓虹扫进车裏,好不繁华。
下班的人得到了解放,空气裏都是愉悦的气息。
而江念渝坐在车后排,端直的身形微微松懈,满是疲惫。
白天去公司的事情是为了昨天的车祸。
这事的源头不难找,雇主做事不干不净,林穗很快就找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