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这还是虞清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笨重的玩偶服驱散了冬日晚间的冷意,让她精力充沛。
她是玩偶裏营业最积极的那只,头上带着自己酒吧的标志,热情跟大家互动,从没让场面冷掉。
“妈妈,好可爱的熊熊!我想和它合照!”
“你问问熊熊可不可以呀。”
穿过嘈杂的声音,虞清早就注意到了远处一个拘谨的小朋友。
她听到了母女二人的对话,早早的就等在一旁看小朋友走过来,热情的跟小女孩挥手。
而看到熊熊这样亲切,小女孩也鼓足了勇气,攥着拳头奶声奶气的问她:“熊,熊熊,可不可,可以和我拍照。”
虞清立刻点头,不让小女孩的期待掉在地上。
在女人举起的手机镜头裏,虞清慢吞吞的蹲下,抱住了还没她肚子大的小女孩,将她整个人都搂在了熊熊的毛毛裏。
“来,一二三,茄子!”
“咔嚓!”
在女人的倒计时声中,闪光灯蓦地在虞清的视窗裏闪过。
她的眼睛不自觉的躲闪了一下,也是这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整只熊愣住了。
视窗外人头窜动熙熙攘攘,有限的视线范围囊括着一小部分街景。
可偏偏就是这样窄的画面,虞清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女人的背影挺直而瘦挑,像是冬日山上依旧青翠的竹子。
她不紧不慢的看过周围的景象,浮华映在她的眼瞳,却并不被她放在眼裏。
冬夜纷纷扰扰的人群叫她的背影看的并不真实,有种天然的疏远,叫虞清脊背瞬间绷紧。
恍如故人重逢。
时间从这一刻开始被拉的无线绵长。
“这边有好多熊熊啊~”
林穗激动的声音从熊熊一侧的耳朵传来。
虞清藏在裏面,心跳失控一样的疯狂跳动起来。
她都忘记怎么该摆动挥舞自己的手臂了,完全是无意识的在做这些互动。
那黯红色眼睛在此刻变得纯粹明亮起来,期待着也看到江念渝转过头来。
好久不见。
又好像不过只是一个白天没见。
在视窗细细密密的网点后,江念渝的脸真实鲜活的出现在虞清眼裏。
她失控的心脏顿时停了一拍,只看着这人竟然还是她记忆裏的样子。
明明这些年过去,她该忘记了。
再不济这个人的脸应该变得模糊才对。
可怎么这张脸还是如此清晰。
可怎么还是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其实要说江念渝没变,她也有些变化。
整个人身上的氛围更冷了,春城的夜晚如果没有这些灯,会格外的萧瑟。
江念渝就站在荒芜中央,有种让人觉得遥远的孤独与矜贵。
她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都经历了什么?
书中写的那些事七七八八应该也经历了有一大半了吧。
虞清脑袋裏乱七八糟的,只一昧的透过玩偶的视孔看着江念渝。
她忍不住去想,被她刻意遗忘的故事又重新翻涌在她脑海裏。
还有那个人。
“小汀!你给我拍照!”
林穗跟玩偶们互动的不亦乐乎,某个人的名字猝不及防的传进虞清的耳朵。
她这才后知后觉,将自己落在江念渝身上的目光分出那么一缕,看向旁边。
霎时间,虞清雀跃的心陡然坠落。
如梦初醒。
江念渝的旁边除了林穗,还有第二个人。
沈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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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蒜鸟qaq
第65章
踩着夜晚喧嚣的音乐节拍,人形玩偶们热情洋溢的跟游客互动,好不热闹。
玩偶的脸上永远都保持着笑容,朝气蓬勃,似乎永远都不会落寞,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扮演者的灰心。
明明跟江念渝她们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对话也听不清楚多少。
可偏偏虞清就清晰的听到了“小汀”二字。
或许两个字的名字怎么念都不合适,连名带姓总有些距离感,稍微亲近点的朋友想去掉姓氏称呼,都要加个“小”,“阿”之类的缀字。
不像三个字的名字,只要加上这些缀字,就能一下分辨出亲近疏远。
所以,沈汀跟江念渝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呢?
林穗对沈汀的亲昵是自发行为,还是跟着自己的老板,一起喊的呢?
人一旦动了念头,想的事情就多了。
明明虞清觉得自己该坚信不疑的觉得,沈汀跟江念渝就是同书中剧情发展的那样。
可总是有一点希望凭空落在她的心口,不着痕迹的偷偷燃烧着。
谁知道它的燃料是什么?
或许为了这个想法,在透支主人的生命也未可知。
浮躁的音乐架起了虞清,叫她思绪缓缓。
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出现在林穗那张照片,也妄想自己能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在江念渝的生活。
那热情的熊熊此刻冷静的像个旁观者,看着沈汀举起相机,更加卖力的在人群中晃动起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汀在喊倒计时的时候,林穗一把拉过了江念渝。
“小鱼,一起呀!”林穗狡黠,说着就挽住了不爱拍照的江念渝。
这家伙刚刚偷偷把相机调成了连拍模式。
谁叫江念渝这张脸,怎么拍都不崩。
步行街的人流走走停停,总会有人为某个光景驻足。
人流总会绕开这些驻足的人,像河流中不被冲走的石砾。
而其中最显眼的那一组,就伫立在虞清的视线。
虞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庆幸。
庆幸是林穗挽着江念渝的手臂,让沈汀给她们拍合照。
如果这个画面是沈汀和江念渝……
“好了,你们看看。”
虞清的思绪被坠的很深,即将四散蔓延之际,沈汀把相机递还给了林穗。
林穗仔细的挑着这裏的照面,对沈汀的拍照技术,江念渝的脸,还有自己今天的妆容都很满意:“好看好看,小汀你今天超长发挥啊。”
这么说着还不够,林穗这个出片达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拉着沈汀跟江念渝,说:“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
音乐更大了,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突然尖叫起来,远远地,虞清听不到林穗说了什么。
只是转眼间她就看到林穗接替沈汀,举起了相机,而沈汀则站在了刚刚林穗站得位置,同江念渝并肩而立。
这两人的相处似乎都没有彼此跟林穗时熟稔,这边这个站得随意,那边那个站得拘谨。
可就是这样,还是难以掩饰头顶的灯光对她们的偏袒。
一切是最好的,风都来的恰到好处。
江念渝的发丝轻轻被吹起来些,似有若无的同沈汀的长发穿插交彙。
这夜,虞清发现了这世界上还有比直视灯光要更加刺眼的东西。
好像有不明的东西扯住了她的身体,叫她站在原地,宛如生根。
可越是这样,虞清心底的那股不知所谓的脾气就越重。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力量,吃力的挪着自己的身子,站到了舞臺边缘。
她穿不过茫茫人海,走不到那两个合照的人中间。
她就远远的站在臺子上,在一个还算显眼的位置,笨拙的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横在她们的中间。
说来也显得苍白。
步行街人流众多,一颗毛绒熊的脑袋,镜头不仔细对焦,就会被吞没在景深裏。
虞清不知道在自己偏执,又在意什么。
【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可笑吗?】
“三二一……”
虞清脑海裏传来的反问同林穗的快门倒计时声重迭。
只是就在按下去的时候,江念渝突兀的撤退了步子。
【唰拉唰拉……】
像是写在本子上的字突然扭曲,被钢笔狠狠的划过。
像是挣脱的剧情。
虞清意外江念渝的这个动作,那原本叫她沉重宛如生根的力量陡然消失。
她该跑吗?
虞清莫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她紧接又着不想这么做。
背后光怪陆离的画面好像另一个世界,而江念渝就站在这个世界中央。
她浓郁的眼睫下压着一双冷清干净的瞳子,瘦削挺直的身影一帧一帧播放在虞清的视线,恍如隔世。
虞清贪恋这样的美好。
像只见不得人的老鼠,藏在阴暗的角落裏,偷窥着谁的美好。
可就是这个时候,江念渝猝不及防的回头看了过来。
那双在人流中匆匆瞥过的眼睛如凛冬的寒雪,平静清明,干脆利落。
她穿过人流,静静的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来回张望。
明明她们此刻隔得很远,虞清却感觉她们好像对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