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他们的命运就此改写。
阮时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想起了一切。
原来他没死。不,应该说他本该死去,可封简硬是留住了他的最后一点生机,随后一点点将他沉睡的记忆唤醒。
那些穿梭于各个世界中的任务,那些看似毫无瓜葛的追求者,那些贯穿始终的、若有若无的熟悉感——现在他终于明白,那都是治疗的一部分,都只是为了让他的记忆恢复。
可封简为此究竟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你……醒了。”
声音从门口传来,熟悉,也有些陌生。
毕竟已经恍若隔世。
阮时予缓缓转过头,看见东曲文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淡紫色的鸢尾花。他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惊喜、释然、期盼,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哀伤。对他,东曲文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的冷酷。
“你……”阮时予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先别说话,你需要休息。”东曲文走近,将花放在床头柜上,慢慢将他扶着躺回去,牵好被子,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医生说你的身体状况稳定,但需要时间适应。”
东曲文猜到他最近会醒来,心里早有预料,可在真正看见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内心还是激动得难以自抑。
“封简在哪里?”阮时予问,这个问题在他醒来后就一直盘旋在心头,“他……情况怎么样?”
东曲文的动作顿了顿,他垂下眼眸,阳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十年了,他一直在等你。”
这是什么意思?
阮时予摸不着头脑,同时有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薄宴走了进来。他比阮时予记忆中瘦了些,眼下略显青黑,显得有点疲惫,但当他看到阮时予是醒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欢迎回来。”薄宴声音低沉,他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阮时予的手,“我等这一天,真的等了很久。”
“以后,我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
“至于严勋,你放心,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以后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当年,由于阮时予和封简重伤,严勋被判了无期徒刑,后来薄宴仍然余怒未消,就做了点手脚,让他在监狱里无声无息的“病死”了。
阮时予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东曲文,他的前未婚夫;薄宴,他的丈夫,法律上的伴侣。因为他们俩为了他争斗不休,差点出人命,他曾经想要抛下一切和封简离开,出了意外后,现在守护着他的竟然还是他们。
而且他们俩怎么看起来好像冰释前嫌了?换做之前,他们绝不可能如此和平的待在同一空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在那些世界里……”阮时予轻声说,“一直在我身边的人,都是你们?”
东曲文和薄宴都看着他,克制着脾气,尽量不去看另一个情敌,在阮时予面前自然是他更重要。
“是我们,也不全是。”薄宴解释道,“你的身体恢复后,却迟迟没有醒来,封简说可能是因为你不愿意苏醒……所以,我们自愿把意识分成碎片,投入不同的治疗世界中,帮助你、引导你。”
东曲文接话,“每个世界都是为了唤醒你所创造出来的。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你找回完整的自己。”
阮时予闭上眼睛,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他之所以会在小世界里也有各种身体缺陷,一方面是因为身体恢复期的影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双腿残疾后产生的自卑,一直无法抹去。
在濒死的那一刻,他甚至想,是不是因为他才拖累了封简,害得所有人都没一个好下场。
如果不是他,东曲文不会患上信息素紊乱症,薄宴不会那么偏执疯狂,他们都会有一个幸福的未来,而封简更是被他牵连甚深。
这种自卑、逃避现实的心情,在他家破产的时候就有了,再早些,在他双腿瘫痪时就埋下了种子。
所以他不愿意醒来。
为了让他不再自怨自艾,苏醒过来,他们也是煞费苦心。
“那封简呢?”阮时予睁开眼睛,问题直指核心,“他到底怎么样了?”
病房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随后,这份沉默被一阵轻微的系统开启声打破。
“欢迎回来,哥哥。”
声音很轻,且系统的声线逐渐和封简的声音重合。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肉眼难以分辨,紧接着,光线开始在房间中央凝聚。
窗外透入的阳光仿佛被无形的手编织,金色的光丝相互缠绕、交织,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轮廓,从另一个维度慢慢显现出来。
阮时予屏住呼吸。
那双眼睛凝成了熟悉的深褐色,带着他记忆中那种混合了温柔与坚韧的眼神,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嘴唇,最后是整个面容,每一处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封简一模一样,却又有些陌生。
很快,他延伸出修长的脖颈,宽阔的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朴素得像是直接从某个平凡的午后走来的大学生。
封简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弯曲又伸直,仿佛在确认这个身体是真实的。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阮时予相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哥。”封简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质感——既有机械的清晰准确,又饱含着人类的温暖情感,“我回来了。”
“之前只能和你脑波对话,你却看不见我,现在好了,我终于攒够积分兑换仿生人躯体。”
阮时予眼眶开始发热,鼻尖微酸。他想说话,想呼唤那个名字,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伸出颤抖的手。
封简走向他,脚步起初有些生涩,随即变得流畅自然,他在床边停下,俯身,让自己与躺在床上的阮时予保持视线平齐。
封简伸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系统的规则是公平的,完成了足够的任务,积累了足够多的积分,我就能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
“但你不是重生,”东曲文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复杂的情绪,“你现在只是一个系统吧。”
重生的机会,他给了阮时予。
封简点了点头:“可是我的记忆,我的意识,我对哥的感情,这些都保存下来了。只是承载它们的,不再是人类的身体而已。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还和以前一样。”
他深深看进阮时予的眼睛:“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这里,我能再次触摸到你,能和你说话,能陪伴你,对吗?”
阮时予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至极:“可是封简,这值得吗?你救了我,是你放弃了原本属于你的人生……”
如今阮时予也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主角受是封简,他才是主角,是被世界规则偏爱的命运之子。
而阮时予,只是被封简偏爱的一个炮灰。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封简轻轻打断他,握住他的手,“也许在另外的世界里,我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但在这里,当我意识到哥有危险时,那么这个选择根本不需要思考。”
封简成为系统后,他知道了真相,在薄宴和东曲文寻死觅活的时候,告诉他们如何通过快穿世界治疗阮时予的记忆创伤。
他们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感受到温暖和爱。
让他不再悲伤,责怪自己,不再自卑犹豫,让他知道永远都会有人爱着他,无条件的爱。
“等等,所以说,我在那些世界的……爱人,也有你?”阮时予迟疑的问,仿佛突然发现了不可思议的事,甚至当他把封简带入“爱人”这个词汇后,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封简从前明明那么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一晃眼,就变得这么成熟稳重了。
封简当即切换表情,用一双无辜狗狗眼看着他,说:“你才知道吗?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可我其实也一直爱着你……”
他露出一个苦笑:“这很矛盾。我既希望你在那些世界中感受到爱,又害怕你会因此永远迷失其中。但我还是选择相信你,相信你的意识最终会找到回家的路。”
封简依然握着阮时予的手,他的手指温暖而稳定,仿生身体竟然能够完美模拟人类的触感。
阮时予回想起那些世界中的点点滴滴,每个爱人都有不同的性格、背景、表达爱的方式,但核心的情感是大致相同的:深切的、执着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爱。
他很自私又懦弱,只有这样的感情,才能让他动容。
阮时予醒来后,三人都高兴了一阵,这是他们期待了十年的结果,是件大喜事。
只不过,接下来他们需要面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