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作为雇佣兵,他习惯了用武力与暴力解决一切。没有什么道理是一颗子弹说不清的。
  但是现在,他奉为圭臬的武力显得是那么的无力。
  对方身上似乎只是缠着一根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绳子,像是用小孩儿跳长绳用的绳子玩具在身上缠了几圈,但是却能直接弹开子弹。
  这显然超出了凯恩的认知太多了。
  在三人的注视下,那名玩家手一抖,缠在身上仿佛软甲一般的绳子便再度松开。
  留着一头短发的女玩家慢条斯理地将绳子一圈一圈地折进手中,似笑非笑:“真巧,我们又见面了。”
  鹤素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越青屏的腰间。
  男人的腰间同样挂着一捆绳子,非常结实牢固,而且弹性十足。越青屏用它套过兔子、套过蛇,就在刚刚,还用它套了鹰。
  吕彤先前猜测过,发明出这个绳子的世界,可能是专攻材料学。这点或许并没有猜错。
  因为将绳子带回去后,研究院的人便试着分析了绳子的材质,但只能得知这可能是某种复合型材料,但如何合成,却毫无头绪。
  在蟾宫里,面前这名玩家曾误会他们杀了自己的同伴,一度想要对他们痛下杀手,是吕彤解围才没让他们彻底对立交手上。
  此刻这名玩家再次找过来,又是什么目的?
  鹤素湍望着面前的人,声音平静,但是却已经摆出了防御的姿态:“你不去抢那瓶蛇血么?”
  “是和几十个人抢容易,还是和你们三个人抢更容易,这我还是分得清的。”短发女冷笑一声,“而且,我大概清楚你们,还有刚刚那个野人小姑娘的能力。你这所谓的‘各凭本事’,其实是在给她送分吧?”
  鹤素湍:“……”
  还真让她说中了。
  那只冲过来叼走采集瓶的安第斯鹰并非是偶然,而是由姬英控制驱使着飞过来的。
  当时那种情况,他无法明目张胆地将蛇血交给对方,那样无非是将小姑娘置于众矢之的。他这种方法扔出蛇血,看似是让玩家们随意竞争,能者得之,但其实姬英的赢面是最大的。
  不过面前这名玩家就算戳穿了那又怎样,鹤素湍脸不红心不跳:“我说了,我们身上已经没有蛇血了,你想抢也抢不到——”
  “我不信。”对方回答的相当果断,“你们身上绝对还藏着蛇血。”
  鹤素湍很想说你不信又怎样,说没有就是没有,但是面前的短发女子却预料到了他的发言,径直道:“这样吧,我看之前的比赛,你不是还挺喜欢寻求合作的吗?我和你们合作,你们分我一点蛇血,如何?”
  “谁要和对手合作——”
  凯恩粗声粗气的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越青屏打断了。
  越青屏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的人:“哦?你想要我们交出蛇血,你总得提供些相应的价值吧?你要是有我们没有的‘四灵’之血,我或许会愿意同你交换。”
  短发女子扯了扯手中的绳子:“就凭,我或许提供更多的信息。”
  “那我们边走边说。”越青屏看了一眼她的身后。
  虽然现在那群玩家还在鸡飞狗跳地抓鹰,但保不齐会有其他人选择放弃同这只鹰纠缠,先去寻找其他的“四灵”。到时候再碰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角色,那场面的混乱程度只会升级。
  短发女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很配合地点点头:“好,我们边走边说,如果谈不拢——”
  手中的绳子绷紧时,发出扬鞭一般的声音。
  她舔了舔唇角:“我不介意杀了你们硬抢。”
  凯恩闻言,顿时火冒三丈:“你!!”
  但鹤素湍抬起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好,我们先谈。谈不拢的话,”鹤素湍道,“我们就各凭本事,生死由人。”
  四个人慢慢地往前走,他们都侧着身,彼此戒备。
  虽然这场面似乎有点微妙的滑稽,但是他们都不愿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这完全不知根知底的人。
  “自我介绍下,我叫华兰卡。”短发女道。
  越青屏顿时警觉:“华兰卡?奥扬泰的将军,奥克·华兰卡?”
  “这只是巧合,我姓华。”
  “……不得不说,华小姐,你的名字很西式。”鹤素湍道。
  借着手电筒的些许光亮,他观察了一下华兰卡的样貌。虽然她说着一口标准的中文,也有“华”这个标准的华夏姓氏,但是她的长相,其实并不是标准的亚裔长相,倒是有一点混血感。
  华兰卡随意一耸肩:“随你怎么说。”
  “你不是说你可以给我们提供信息吗?”凯恩说话的语气很冲,颇有几分不耐,像是华兰卡如果说不出什么很有价值的情报,他就会立时暴起,将对方直接爆头:“说吧,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唔,比如刚刚石碑上刻着的铭文,其含义是,‘北方是真理的星空,正如我所仰望的正义从未消失’。"
  凯恩“切”了一声:“这我也可以翻译。”
  华兰卡瞥了他一眼:“哦,是吗?”
  她四下看了几眼,很快就找到了目标。她微微勾了勾唇角,指着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一根绳子,似笑非笑道:“那这个绳子,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
  “这——”凯恩顿时一哽,他瞪着华兰卡,“难道你知道?”
  华兰卡看着凯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
  其实凯恩刚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好像有点蠢。
  面前的短发女子腰间缠着一捆捆颜色各异的绳子,虽然用途与材质都不明了,但她与她所属于的世界显然对于“绳子”这种东西有着非常深刻的研究。
  在自己的世界上,绳结记事早已随着印加文明一起归于历史,成为博物馆与历史文献上的只言片语。但是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上,这些文化依旧流传了下来,甚至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愈发发扬光大。
  越青屏与鹤素湍彼此对视一眼:虽然他们对于华兰卡都心有戒备,毕竟是曾刀剑相向的人,现在也分属于不同的阵营,他们实在是难以信任华兰卡可以与自己好好地合作。
  但是如果华兰卡能看得懂奇普……那或许确实可以成为一大助力。
  毕竟他们对于印加文明实在是知之甚少。
  越青屏看向华兰卡,率先提问道:“你是看得懂奇普是么?那你说说看吧,就我们面前这一根绳子,它代表着什么?”
  在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照亮下,四人的目光都望向了墙上的那一根绳子。绳子看着像是棉麻之类的材料做成的,很粗糙。不知是不是制作的时间太过久远的原因,那绳子已经变成了黑漆漆的一条。
  像是一条黑色的死蛇挂在墙上。
  华兰卡知道这是他们给自己出的题,也不藏私,很果断道:“这根绳子上没有任何绳结,很明显,它并没有什么长篇大论的信息,只是一个符号。”
  “符号?”
  “嗯,绳结记事,并不是单纯依靠打结。我们也会给绳子染色,来表达不同的含义。”华兰卡微微抬了抬下巴:“比如红色代表士兵与军队,黄色代表黄金与财富,白色代表健康或者和平,绿色代表自然与谷物……”
  鹤素湍看了一眼那条绳子,果断提问:“那黑色呢?”
  华兰卡露出一个有些阴森的笑:“黑色,代表灾祸或者死亡。”
  她此言一出,三人心中都是咯噔一下。
  凯恩立即追问:“怎讲?”
  “这我就不清楚了。”华兰卡耸了耸肩,“毕竟这只是一条单纯的绳子,你也看到了它就这么一条,也没打结也没编织的,我能得到的信息也实在是很有限。不过我能看出来的内容,也已经实话实说告诉你们了——哦,当然,前提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颜色含义,与这里一样的话。”
  “这也太不祥了。”凯恩粗声道,“我们还要继续走么?”
  越青屏用手电筒照了照前方:“我们暂时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且行且看吧。”
  “喔,真该死……”凯恩不满地低声骂着。
  鹤素湍盯着华兰卡,语气平静地提问:“虽然你说这黑色绳子代表灾祸与死亡,但是你好像没有任何担心害怕的迹象。”
  华兰卡反问:“你不是也很平静么?看起来完全不害怕。”
  鹤素湍:“我只是觉得恐惧毫无用处。”
  “真巧,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华兰卡顿了顿,眼中居然浮现出一丝热切,“我们可是在神殿里啊,这是人与神明沟通的神圣所在,是神灵所庇佑的地方,又怎么需要害怕呢?”
  凯恩嘴角一抽,忍不住咕哝一句:“你被美洲豹和安第斯鹰追杀的时候也这么想?”
  “当然,毕竟是我冒犯在先,神灵感到不悦也是理所应当的。”华兰卡说得毫不犹豫,话语里满是虔诚。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