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后来,我故意在你青春懵懂的时期,引导你,让你把对越青屏的朦胧好感,转变为爱意。我觉得如果你成为了同性恋,这就是对爸妈有力的打击报复——”
  “姐姐。”鹤素湍抬手轻轻地拍了拍鹤小漪的手背,“我已经二十四岁了,我看得清自己的本心。”
  他看向医疗室的门,轻声道:“哪怕没有你们所谓的引导,我想我还是会爱上他的。”
  爱上越青屏太简单了。
  对于鹤素湍来说,这就是一种必然。
  鹤小涟和鹤小漪的所谓引导,也不过是催化加快了这个必然的发生。
  鹤小漪被他的眼神镇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温和儒雅的弟弟,露出这种不容商榷不容置疑的神情。
  鹤素湍用力闭了闭眼,将理智再次抽调出来:“弄伤越青屏的,是那个机器人。”
  鹤小漪一下没反应过来:“机器人……?”
  “嗯,就是姐姐你研究的那个。”鹤素湍看向鹤小漪,“你之前和我打电话时说,你发现,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生命?”
  “嗯?对。那是一个生命。”鹤小漪的脸色一沉,“你知道所谓的数字生命么?”
  “电影里那种?”
  “嗯,但是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数字生命已经有了开端。”鹤小漪道,“有科学家成功将一条秀丽隐杆线虫的数据上传到了电脑里。它会吃喝,爬行,规避风险,自主决策。仅仅需要60g的内存就可以运行,甚至你的手机都可以带的动。”
  鹤小漪想到什么,面色愈发沉郁:“而根据我的推测,那个小型机器人里,存着一个人类……不,甚至数个人类的思维数据。”
  “数个人类……”鹤素湍想到了阿莫德。
  想到他无法完全控制的躯壳,和肌肉动作不同步的声音,一旦机械离体后立马死亡,以及……
  他那一句“放弃”。
  鹤素湍突然觉得有些头晕。
  “这些平行世界的文明显然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认知。”鹤小漪重重吐气,“相比较如何同他们争夺资源,我觉得更需要担心的是怎么避免自身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鹤素湍抬起手揉了揉眉心:“那个小机器人里的信息,能解锁出来么?”
  “目前很难。”鹤小漪啧了一声,“虽然联合政府那边想要推进破解进程,但我反倒不希望这么快。谁知道那群人破解了其他文明的东西后,又会打什么算盘。”
  鹤素湍沉默了一下:“密码是6498。”
  鹤小漪一怔:“什么?”
  “姜光宗,哦,就是那个原始人一样的女玩家,她可以和这个东西交流。这是她听到的内容。”鹤素湍看向鹤小漪,“不过她的交流方式和心声无异,并不会被天幕直播录进去。也就是说——”
  “在这个世界,除了你我,还有越青屏,没有其他人知道密码。”
  鹤小漪:“……”
  姐弟俩彼此对视,却是第一次清晰而玄妙地察觉到了彼此间的默契——
  他们可以成为同党。
  第48章 可以再谈
  治疗室门外的红灯亮了近十个小时,鹤素湍的心也悬了十个小时。
  期间不少勘探者同事都过来探望过,但是看见靠坐在墙边一言不发的鹤素湍时,什么话便都咽下去了。
  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姬野想子怕他身体承受不住——毕竟才从平行世界里出来,又在这里守着,简直是对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于是她拿来了两块花了不少运费和时间才送过来的羊羹,让鹤素湍多少吃点,别越青屏还没醒,他也晕过去了。
  但鹤素湍只是盯着诊疗室外的灯,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姬野想子走了,杰里逊来了。
  只是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安慰鹤素湍,只是在他身边陪他坐了会儿。但鹤素湍没说话,杰里逊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把那两块甜到有些齁的羊羹吃掉了。
  越青屏的队员们也都来了,都想赶紧看一看自家队长。只是诊疗室需要安静,他们的级别都不够高,全都被拦在了医院外面。
  自家老大生死未卜,他们心里都不好受,再一想到“罪魁祸首”——
  “走!”一名队员咬了咬牙,“我们去指挥部要个说法去!”
  他这一说,顿时引得了不少附和:“说得对!凭什么这次比赛要让老大去?老大要是不去的话,也不会出事!”
  “我们要个说法去!”
  二队的队员们说着就要转身去指挥部闹事,却被一声怒喝喊住了。
  “够了!”整个二队里,鹦英算是副队长一样的存在,他一喊,立马将那些气势汹汹的队员们叫住了,“老大还没醒,你们就想给他惹祸么?现在他昏迷着,谁还能给你们兜底?”
  这位面相还挺斯文的年轻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一脸的寒凉,眼里却也有挣扎与愤恨:“现在指挥部说不定还对老大心存愧疚。如果你们去闹事,那老大拼命攒下来的道德资本就被你们给砸没了。就算等他醒来后,想要去要说法要补偿,那也会变得名不正言不顺,说不定还会被人安上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这是你们想看到的?”
  被鹦英这么一说,二队成员的气势顿时小了,却仍然愤愤不平:“可是,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吗?这,这太煎熬了……”
  “我理解,我也是。”鹦英眼神复杂地抬头,远远看向越青屏所在的治疗室,低声道,“再等等吧。”
  ……
  终于,治疗室外的红灯熄灭了。
  鹤素湍那死寂一般的眼神里却似乎再次燃起了火星。
  看见医护人员走出来,他迅速站起身,迎上去:“医生,怎么样?”
  “鹤队?您还在这呢。”
  医护人员们看见他,也有些诧异。但很快便调整回了专业的姿态。
  他们告诉鹤素湍,经检查确认,越青屏身体里没有其他的小机器人了。他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些。
  但是越青屏到底为什么到现在都醒不过来,医生们也不知道原因。
  鹤素湍才放下的心又再次悬了起来。
  “请问,”他的声音轻的像是怕吵醒什么,“能去诊疗室里么?”
  “嗯,可以的,您进去吧。”医生看着他,忍不住补上一句,“您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我就在这。”鹤素湍深呼吸了一下,上前打开了诊疗室的门。
  越青屏静静地躺在那里,好像仅仅是在沉睡。
  只是他的上半身赤裸着,肩头缠着厚厚的绷带。
  鹤素湍的眼神在触及那片刺目的白色时,眉宇忍不住蹙了蹙。
  他慢慢地反手关上门,轻手轻脚地进来,搬了把小椅子,而后在床边坐下了。
  他注意到,越青屏的胸前也有不少伤口。伤口很新,估计是在抢夺五彩石的过程中正面对敌所留下的。
  先前越青屏穿着任务服,他都没有发现。
  鹤素湍静静地看着他,仔细地打量着他的神情与面色,确保越青屏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的样子。
  在确定对方睡颜安详后,他终于松缓了些。
  鹤素湍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到了有些久远的小时候。
  四岁的他,第一次遇到越青屏。
  小孩子总是对“大人”存在某种憧憬与滤镜,更何况七岁的越青屏已经是个酷酷的小孩哥了。
  鹤素湍不受姐姐们喜欢,而越青屏的出现,恰好弥补了他对兄长的期望。
  越青屏的父母邀请他们一家去山庄玩,他自然也跟着去了。他几乎整日地粘在这位小哥哥的身边,只觉得对方做什么都酷的要命。
  照理来说,上小学的男孩子正是最自以为成熟的臭屁年纪,看不上比自己小的“小屁孩”。
  但越青屏却好像挺喜欢他的,带着他四处疯玩,虽然偶尔也会摆一些小大人的谱。
  比如晚上睡觉前,他会拉小提琴给自己听。也会在躺在床上后,揽着自己,给自己读诗。
  别的孩子还在读词句简单天真烂漫的童诗,但越青屏却开始给他读加缪、雪莱、泰戈尔。
  现在想来,其中或许也有些卖弄的成分。
  但越青屏诚然有卖弄的资本。他本就早慧,加上有家庭教师从小教导,识字量远超同龄人,那些复杂晦涩的诗句他都能完整地诵读出来,甚至是英文版本,也能读得流畅。
  鹤素湍最爱听那些优雅的词句从他唇齿间流淌出来。小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一尾清溪,从心头流过,比那些诗句诗句本身更加动人——
  “这个世界的悲惨和伟大:
  不给我们任何真相,但有许多爱。荒谬当道,爱拯救之。”
  彼时的鹤素湍卷着被子靠在他身边聆听,闻言仰头看他:“小越哥哥,什么是荒谬?”
  “唔,”越青屏想了想,“我觉得……大概是难以理解,也难以解决的困境。甚至违背了常识与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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