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雀可成:“这,这很越队了……”
  “是啊,是他的风格。”鹤素湍的轻笑像是叹息,“他的父母是非常有远见的人,00年做房地产,10年发展互联网,20年研究ai人工智能。越家的经济状况,也就可想而知了。他是家里的独子,在全家人的爱里长大。从小就接受着最优质的教育,有私人教师授课,马术、高尔夫、小提琴,他都很擅长。从小就是个自信骄矜的小少爷。”
  “我父母也觉得他很不错,鼓励我们几个多和他来往……”鹤素湍唇角的笑淡了点。
  他没有告诉雀可成,自家爸妈最开始抱着的心思,是想让自己的哪个姐姐嫁给越青屏,为他的未来铺路。毕竟一直站在时代风口的越家,绝对是身份显赫、如日中天的豪门。
  只是没想到,鹤小涟、鹤小漪都对这位越家的少爷没什么兴趣,而越青屏最亲近的人反倒是他。
  “小时候,他经常来找我玩。因为有家庭教师在家上课,他的时间安排很灵活,经常在我放学时来接我,带我去骑马或是玩射击。如果玩得晚了,我就住在他家,他会在我睡前给我拉一支小提琴的曲子。”
  “小孩儿长得都快,虽然我和他只差了三岁,但是在其他同龄人眼中,越青屏就是一位又酷又帅的大哥哥。那个年纪的小屁孩,真的对他没有抵抗力。”鹤素湍轻轻笑了笑,“小学时,我最盼望的就是他来接我放学。别的小孩儿还在手拉手等家长呢,他就会穿着时尚的衣服走到我身边,把手往我肩膀上一搭,再酷酷地来一句‘走了’。而我会在同学艳羡的目光中,昂首挺胸跟着他上车,这足以填满我年幼的虚荣心。”
  雀可成:“听起来是很温馨的兄弟情。”
  “是啊。我一直把他当我最值得信赖的哥哥,毕竟我的姐姐们……和我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谢谢,我不抽了。”手上的一支烟即将燃尽,鹤素湍将烟头按灭在大理石砖的窗台上,而后扔进了垃圾桶。
  他拿了医生桌子上的纸巾擦去窗台上的烟灰,语气似乎有些变化:“但如果要问我对他的感情是什么时候产生变化的……我有点说不清了。”
  那令他悄然心动的瞬间太多了——
  有某天放学时看见越青屏在校门外朝他招手,阳光洒在小哥哥张扬的笑脸上;
  有某次骑马时,越青屏一身骑装骑在马上,如白马王子般向他伸出手;
  有某天睡觉时,他躺在自己枕侧,低声说着故事……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正令他心动的契机。又或是没有一个关键的节点,一切都是潜移默化,水到渠成。
  鹤素湍是真的喜欢越青屏的,那种年少时的仰慕渐渐变成了特殊的倾慕,个中滋味,唯有他最清楚。
  雀可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情:“队长,可能是我逾越了。我觉得吧,越队他,现在应该也还是喜欢您的。”
  鹤素湍擦拭窗台的手一顿,但旋即,他又无事发生似的继续擦了几下,而后将手上的纸团扔进垃圾桶,淡淡道:“会影响一段关系的因素有很多。有时候,光说感情是不够的。”
  越青屏是被爱包围长大的大少爷,从小到大顺风顺水,一切都称心如意。
  所以在他看来,没有基础物质的担忧,两人的感情也都对,就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什么性别问题、家庭影响、世俗看法,那都是天边的浮云。
  偏偏越家爸妈都是前卫且开明的,儿子只是出柜又不是出轨,他们自然祝福。
  鹤素湍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越青屏兴冲冲地跟他说,自己和家里人出柜了。然后还问他什么时候告诉爸妈他俩的感情……
  某种程度来说,越青屏幼稚而单纯的可怕,甚至颇有点不顾他死活的美感。
  鹤素湍有点讲不下去了,偏巧医生也回来了,他顺理成章地打住了话头:“你去做手术吧,准你几天假,休息恢复了再来训练。”
  雀可成:“哦,好。”
  鹤素湍同医生说了几句,将雀可成的事安排妥当,这才离开了基地医院。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他该回去主持训练的。但是考虑到现在去训练场很可能同越青屏撞上……
  一向专注工作、刻苦勤勉的鹤素湍脚下一转,回了宿舍。
  往常看着冷色调的天空与海,听着海风海浪的声响以及海鸥的啼鸣,都可以让他静心。
  但是不知怎的,他今天却怎么也无法沉静下来。
  或许是因为同雀可成谈到了过去的缘故吧。记忆像是被大坝阻拦的洪水,平日里一切风平浪静,但一旦开了闸,便会如泄洪般奔涌而出。
  现在回想起来,鹤素湍发现自己对曾经两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无比清晰。
  他清楚地记得那是六年前,8月28号,越青屏的生日。
  越青屏21岁,自己18岁。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在美国读书的越青屏专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找到他和自己一同庆祝生日。这位大少爷租了条游艇,却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用奖学金和零花钱给越青屏买了支钢笔,越青屏爱不释手,和他说,“团团,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之一了”。
  “为什么是‘之一’?”自己问他。倒不是吃醋,只是越青屏一向宠着他,事事将他放在毫无争议的第一,他有点意外会有其他人和自己的心意并列。
  而后,越青屏握住了他的手,仰头望着漫天的星光:“我和爸妈说了我们之间的事。”
  闻言,自己的手微微颤了下,但却被越青屏更用力地握住了。
  “爸妈同意了,他们说祝福我们。”远处有烟火升空,流光溢彩的光辉落在越青屏脸上,他笑得很开心,“你知道吗,他们还说早就觉得我俩不清白了,我说完之后,他们最关心的居然是我有没有对你这个未成年出手。真是的,我像是那么没有自制力的人吗?”
  鹤素湍说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但他可以确定喜悦并不是彼时彼刻最大的感受。
  他记得自己说:“真好,你爸妈很爱你——”
  “叔叔阿姨也很爱你啊。”越青屏扭头看他,那认真与期待的神采鹤素湍这辈子也忘不了,“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们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夏天的末尾,余热仍在,自己却像是被扔进了江水里,遍体生寒,晕头转向。
  越青屏说得对,他父母很爱他。爱到他明明有三个姐妹,却好像是家中唯一的宝贝独子。
  这种爱让他无所适从。他应该审慎地对待越青屏的情感和父母的期待,小心翼翼地在其中找一个平衡点。
  但偏偏那晚面对着越青屏的笑脸,他生出了一种没由来的勇气。
  他跟父母坦白了。
  有人说他出任务行事太过张狂轻率,简直是不怕死的做派。但在他看来,他连跟爸妈出柜都不怕,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连改变世界都做不到,却妄图改变他爸妈——这是他迄今为止做过最欠考虑,最天真,最傻的事。
  鹤素湍不想再回想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了。
  他忍不住苦笑一声,抬手将窗帘拉上。
  天色已晚,他没有开灯。隔光的窗帘将所剩无几自然光隔绝在外,房间里一片昏暗。
  鹤素湍突然有些累了,想要直接去洗漱,而后睡上一觉——
  “嘭!”
  房门一声巨响。
  鹤素湍正准备脱衣服的手一顿。
  “嘭,砰砰!”
  有人在敲着门,只是动作粗鲁,节奏凌乱。也不知道是谁,怎么敲个门都能敲成这样。
  所有勘探者都住在这栋宿舍楼里,隔音不算太好,保不齐会打扰到左邻右舍。
  鹤素湍微微蹙眉,迅速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一瞬间,率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重的酒气。
  下一秒,是兀然伸来的双臂。
  那砸了半天门的醉鬼动作倒是敏捷,居然抓住鹤素湍开门的瞬息,猛地挤进房间,一把将鹤素湍扑倒在地!
  以鹤素湍的身手,躲开一个醉鬼的“攻击”很容易。但他没想着躲。
  对方把他按在地上,却没做别的,只是埋首在他颈肩,一个劲儿地磨蹭。
  鹤素湍被蹭得有点痒,他皱着眉,片刻才犹疑地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后脑勺:“你喝酒了?”
  越青屏的声音低哑地传来:“傻逼团子。”
  “……”
  他身上这酒气,隔老远都闻得到。
  鹤素湍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句废话,被骂了也不恼,改了说法:“你怎么喝了这么多?”
  “妈的,被你气死了,你怎么好意思问我?”越青屏的声音因为醉意而含糊,但其中那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愠怒与气闷却无比清晰,“我以为你是邀请我和你上.床。”
  “……我们已经分手了。”
  “那也可以复合呀。”
  “……”鹤素湍无奈又无语,“我都说了,是让你来‘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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