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严自恒露出惊讶的表情,像是没听懂时屿在说什么:“你、你说什么呢?当初那个证据不是我传递出去的,我当天就被逮起来了关进小黑屋了!”
“把证据送出去的人是沈祈眠啊!林海安就是折在他手里的,你真不知道?”
呼吸停止。
他在说什么?
——是沈祈眠亲手,把林海安送进了监狱。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
如果是真的,这么多年,自己究竟在纠结痛苦些什么?
时屿耳中嗡鸣,长久以来坚固的认知彻底坍塌。
--------------------
这个是咩咩恢复记忆时想的“让真相归于尘土”的那个真相。明天可能不一定更了。
这章写得不太满意,之后有灵感了可能会改改,但剧情不变
第67章 向来心不由己
时屿呆滞地盯着前方,心脏阵阵绞痛,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怪不得那几天易感期过去,他会突然离开,只留下一句:我要走了,你也会很快离开这里。
怪不得才睁开眼睛就已身在医院。
而再次在警察局重逢时,他竟然对沈祈眠说,我对你只有恶心而已。
那时的他心中,该有多难过。
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很会伤人。
沈祈眠这次愿意回来见自己,是因为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如果是恢复记忆的状态下,他还会愿意出现吗?
时屿眼睛胀痛着,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已让他的心理和身体不堪重负。
严自恒没注意,还在继续说:“这种事情虽然没有报道过,但你家人应该是知道的啊,办案人员会告知,他们没对你说过?”
时屿眼神清明几分,他们当然不会说。
甚至就在前几天,陈秋秋还在拿他把林海安送进监狱这种事来吓唬他,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赶紧分开,及时止损。
那个时候,他还觉得相比之前两家的恩怨,陈秋秋更担心自己受到情伤。
“你怎么了,没事吧?”严自恒好奇追问,就差上手扒拉时屿手臂了。
在对面听了一会儿的季颂年清清嗓子,忍不住上前来打断他喋喋不休的话:“抱歉,我们的朋友还在里面抢救,实在没有心思和你聊天,请见谅。”
严自恒尴尬了一下,忙不迭起身:“不好意思啊,刚才说激动了,我同事也在隔壁呢,我得过去等,就不打扰了。”
人一走,这边瞬间清净下来。
季颂年顺势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和时屿隔着几个位置,望着紧紧关闭的门:“他是我刚到国外就接手的病人,现在想想已经认识三四年了,一直以来,他都活得很痛苦,有的时候我也会想,或许让他得偿所愿,也是一种解脱。”
“时医生,我想说的是,如果,如果他这次真的没能——”
“没有如果,我不接受这种假设。”时屿冷声打断,他说:“我不接受以后我的人生中没有他。”
季颂年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等吧。”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时屿已经不知道这是过去了多久,他嘴上说没有如果,但最坏的可能性已经在心里徘徊许久,周而复始,折磨着他此刻已经十分脆弱的精神。
他想把手机拿出来看一眼时间,不知道沈欣然什么时候会到。
刚摸到手机就发现衣服口袋里还有其他东西——是在沈祈眠家中时,随手塞进来的两页纸。是遗书。
那阵儿太着急,只大概看了一张,下面还有一页。
时屿手指发抖,在极致的紧绷下,仿佛失去了阅读的能力,看好几遍都不理解什么意思,明明那只是很简单的文字。
「妈妈,好久不见,我很抱歉,才一见面就让你帮我处理这些烂摊子。」
看懂的那一瞬,时屿难过极了。
——不是写给自己的。
最后一封信是留给他的家人的,这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心里还是会有点委屈。
他重新折起来,走过去递给季颂年,说:“待会儿他妈妈到时,劳烦你交给她,这是写给她的。”
“哦,没问题。”
季颂年没多过问,接过来后,顺便大致看了一遍,欲言又止。
时屿继续去旁边等,用力攥住手机,整张脸都惨白,只有眼睛泛红,他突然听见季颂年问:“这个你看了吗,要不再看看?”
时屿抿唇:“不是写给我的。”
“的确,但是……”
虽然不是写给你的,但字字句句都是你。季颂年这么想。
他说:“看看吧,他应该不会介意。”
时屿内心挣扎片刻,还是接了过来,继续逐字阅读,这毕竟是沈祈眠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像是他和世界的最后一点牵绊,他怕看得太快,就真的什么都抓不住了。
每段话依旧要看好几遍,有时在未理解意思之前,眼睛已开始泛酸。
「虽然我临死前已经尽力安排好一切,但总有些东西在我能力之外,不过想来这应该是我麻烦你的最后一次了,请不要觉得厌烦。
警方来后会调查我的死因,如果效率快,不久就能排除所有他杀嫌疑,如果不能,麻烦尽量不要解剖我的身体。我死以后,最好将我葬在青舟市,墓地随意,重要节日也不必来看我。
妈妈,我自幼不在你身边长大,幸好我们之间感情不算深厚,所以才不至于为我的离去难过太久。自从我到你身边起,自杀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明白,其实你早就接受了我一定会离开的这一事实,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时屿好半天才缓过来继续往下看。
「可是时屿不同,我年少时始终认为,他是远行的风,只是短暂跌至我怀中,注定不会为我长久驻足。与他相遇,是命运给我的唯一馈赠,可是与我相遇,却是他的磨难。这次回国,我发现,他似乎依旧停留在原地,无法走向未来,我深感歉意。
他看起来无坚不摧,实际上心思敏感,哪怕是加以掩饰的言外之意都会刺痛他,让他日渐痛苦,我心疼他的一切脆弱。
如果你见到了他,请告诉他,我是一个很不好的人,懦弱、逃避、自私……不值得为这样的人付出真心。但是请不要说,其实我很爱他,有点舍不得他,对他,我总是放心不下。
如果你见到了他,一定会发现他是很好的人,给年少的我带去许多温暖和执念,让我明白,原来我也可以有爱人的能力。
如果你见到了他,不要为难他,他已经为我受了很多苦。请代替我好好安慰他,让他不要难过。死亡是必然,并且是我一直期待的结局,这于我而言是种解脱,我们之间有没有任何遗憾的告别,这就足够了。
至于那些误会,不要为我解释,至少这样能让他对我的感情少一点,我甘之如饴,且乐在其中。如果您有一点点爱我,就请成全我最后想要的圆满。」
口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艰难咽下去。
时屿后知后觉,他所看到的,是一份摊开的血淋淋的深情和留恋。
既然放心不下,为什么还要离开?
明明彼此喜欢,为什么仍旧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泪水回流,喉咙和鼻子里都是酸涩的,忍不住用力按住胸口,想叫它暂时不要太痛。
然而他向来心不由己。
那些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传递到心底的,成了漫无边际的折磨,原来被爱也可以这么苦。
抢救室的门在这时突然从里面打开,响起转运床的滚轮在地板摩擦的声音,时屿猛然回神,折好东西,快步过去。
他一眼看到沈祈眠身上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就快透明。
至少不是盖着白布被推出来的,时屿顿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只要沈祈眠还有心跳,他就不至于太绝望。
来不及开心,工作人员匆匆说要转去icu,病人还没办法自主呼吸,需要插一段时间的呼吸机,目前情况仍旧不乐观。
一颗心顿时再次沉了下去。
办手续之类的事时屿全都交给季颂年了,他自认为现在也办不明白什么手续。
一路上,时屿连沈祈眠的手都不敢握,只能看着沈祈眠从一个地方被推进另一个自己没有权限进入的icu,整个过程里只有恍惚,又和赶过来的医生简单说了几句。
周围人来人往,时屿不但看东西看不明白,听也有些吃力。
“到时会拔管失败吗,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听到自己问。
医生不好太打击他,“这个要看身体情况,呛水太久已经引发了呼吸衰竭,总之,要做最坏的心理准备。”
时屿看向对方:“最坏,是有多坏?”
对方没回答这个问题,被护士叫走了。
幽长静谧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里还攥着那封“遗书”,至少没有宣判死亡,沈祈眠还活着,痛苦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