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同时,清晰地,看到了时屿绝望般的眼神。
  “为什么啊,”他瞳孔边缘泛起红色,坚强如他,此刻声线竟然有几分颤抖,或许是有几分委屈的:“沈祈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再来找我?”
  沈祈眠掩藏眼底的痛色,放弃了想解释的心。
  这一次没有受任何东西驱使,每个字,他说出时都格外清醒,他觉得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么冷静过。
  他说:“我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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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这样
  第64章 不会再有机会
  悲凉和绝望如利刃般刺穿心扉,眼泪像是从心尖上落下的血,他强行忍回去,逼自己保留最后的尊严,他看着表情可以称得上麻木的沈祈眠,看着自己昔日最爱的人。
  怎么会不明白呢?
  是自欺欺人太久,还是不愿意承认?
  八年过去,八个春去秋来,他的生命中会遇到很多人,凭什么指望他只喜欢自己一个人?
  又凭什么,妄想做他心里的那个唯一。
  他们相遇的时间太早了,就算当时是真的喜欢,可当时沈祈眠只有十七岁。
  年少的喜欢,瞬息万变。
  何况,自己是alpha,他们之间有生理上的隔阂,也有心理上的漫长分离。
  这才是人心和现实。
  时屿一直期待那把悬而未决的剑落下来,但是怎么也没想到,在那之前居然先被其他利刃狠狠刺了一刀,真是够猝不及防。
  眼泪几乎逆流回去,喉咙哽塞,身体蔓延着彻骨的冷。
  偏偏在这种时候,血液的温度再度灼烧着,让他身体发软,无法再保持站立的姿势,在混沌与清醒的撕扯中,他想到那个血腥味的吻。
  现在他们在吵架,可是自己,居然在因为他的血发_情,真他妈可笑。
  或许也算不上,这叫什么吵架?分明就是沈祈眠单方面对他的凌迟。
  时屿扶着墙壁,想离开。
  沈祈眠心脏有片刻的揪紧,下意识过去拉住时屿,五指收紧,只一瞬便松了力道,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力地唤他的名字。
  失望的情绪以暴虐的形势迅速生长,时屿甩开沈祈眠的手,他吃力地喘息着,无情道:“我一点也没生气,你完全不必多想。包括你有没有爱上过别人,和我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样我也好解脱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作为alpha,你喜欢omega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当然也喜欢omega,我说过的,再不济也该是beta,我绝不会在一个alpha身上吊死。”
  “既然只是玩一玩,又何必当真呢?这么多年过去还能再纠缠一段时间,你也算得上是初心不改,如果玩够了,那就结束吧。我对你仁至义尽了。”
  “……时屿。”沈祈眠红着眼睛看时屿,不知是被那番话刺痛了,又或是单纯地心疼对方。
  时屿不再理他,更怕再不转身,眼泪就要彻底失控。
  都走出一段路才想起来,自己貌似不太从容,他应该大度,当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用最漫不经心的口吻问:“要一起回去吗,反正顺路。”
  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换来沈祈眠的摇头拒绝:“不了,我要去一趟公司。”
  原来真正从容,真正漫不经心的人,是沈祈眠。
  时屿咬破嘴巴里的软肉,咽回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把检查的各种单子全部送回去,转身离开,这次没再回头。
  他的背影,总是很决绝,又故作坚强,仿佛风一吹就可以露出所有假象。
  沈祈眠麻木的瞳孔中也流转过几分痛色,偏偏又微妙地松了口气。
  **
  幸好接吻时咬破的伤口面积不大,否则在去医院时就要发作了。
  回家的这一路上,时屿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一团雾气,身体的燥热感难以抵挡,满脑子都是方才说话的声音。
  或许应该高兴的,不必再战战兢兢,反正一切都结束了,这不是一直以来期待的吗?
  虽然这个句号不算圆满,但好在不必继续自我折磨。
  时屿一遍遍重复,就快说服自己。
  除却身体的反常外,他还算冷静,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不同。
  回到家中弯腰换鞋子时,冰冷苍白的手指撑住对面的柜子,脊背一点点弯下来,眼泪猝不及防掉落,心中积压已久的疼痛再度攀升,焚烧着他的理智,暴露出所有脆弱。
  在这一刻,他终于承认,自己心痛得要死。
  他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在意沈祈眠喜欢过其他人?
  多年后的今天,他肯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心中必定不是一点喜欢都没有,所以,为什么还要在意那些过去?
  可是,真的做不到。
  究竟怎么样才能做到?
  只要一想起沈祈眠和其他omega发生过感情,甚至是身体关系……时屿就觉得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
  他要的是独一无二的爱,如果不是,他宁愿不要。
  在欲火的焚烧中,时屿强撑着去浴室洗冷水澡,半小时才出来。
  他又想到刚从春景园离开的那几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打的那些药物的药性在身体里会越来越轻,但是最初的那段时间,他无论打多少针抑制剂都没用,每次易感期都是天大的折磨。他拼命让自己不去胡思乱想,但是反复出现在思绪里的,只有沈祈眠。
  现在不是他的易感期,现在是因为沈祈眠的血。
  好一个自作自受。
  本以为洗完冷水澡之后会有所减轻,但他还是低估了药性,他自我惩罚般躺在床上,半边脸陷进枕头里,不肯发出任何声音。
  仿佛又听到洗冷水澡时的声音,水流很急,打在滚烫的皮肤上,重复着降温流程,冰火两重天。
  现在只剩燥热,眼睛里都是滚烫的。
  时屿身体开始小幅度轻颤,手指终究没忍住打开睡衣的带子,用力攥住,半天才松开,慢吞吞往里伸,才碰到就发出低低的闷哼,每动一下都充斥了罪恶感,手指力道调整,缩紧几分。
  比皮肤更热的,是那些滚烫的记忆,如黏腻潮水般一起涌来,包括每一声喘息、每一次疼痛,他闭上眼,耳膜里只有自己低低的呻吟。
  似乎过去许久,直到身体紧绷了一下,半天才疲惫地松下力道,瘫软在床的一侧,呼吸由急促到恢复正常,但喉间有一丝明显的哽意。
  那双眼睛缓慢睁开,瞳孔还是涣散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它是来自极致的快感,还是极致的痛苦。
  为什么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次恋爱都没有和沈祈眠谈过,却觉得,自己已失去了一次又一次。
  或许是因为冲太久的冷水澡,时屿生了一场病。
  中医上还有一种说法:当人的心理压力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时,就会生病。
  他断断续续发了很久的烧,周六周日都是浑浑噩噩昏睡过来的,周一又请了一天假。
  他想,也可能是在医院被传染了什么病毒性流感。
  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给沈祈眠。
  想到这个,时屿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骂自己真是不长记性。
  中午要吃药,时屿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找退烧药,才薅出盒子,只听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抓过来,躺回床上才接,意料之外的,居然是季颂年。
  他没力气拿手机,开了免提就随手放在枕头边。
  “时医生,你前几天联系过我吗?”很有季颂年的风格,直接进入主题:“抱歉,我今天才看到。”
  时屿往口中塞了几粒药片,没用水送服:“沈祈眠没和你说吗?”
  “说什么?”季颂年惊讶地问。
  时屿道:“当然是说,我们已经结束了。”
  “……为什么?”
  “季医生,你应该知道关于他腺体的事情吧,他被注射过omega的信息素,这和心甘情愿被omega标记有什么区别?这么情深似海的过去,只有我不知道,是吗?”
  时屿想到那天在咖啡厅里和沈祈眠的母亲打电话,结束前对方有些欲言又止,现在想来应该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可惜,兜兜转转,还是被他知道了。
  他知道时,沈祈眠甚至不愿意说谎,他宁愿被沈祈眠骗。
  只要对方说了,他总有办法说服自己去相信,沈祈眠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苦涩的药味在唇齿间化开,时屿继续说:“季医生,我可以理解,你要保护病人的隐私,这是你的工作。但我想说的是,我和沈祈眠真的结束了,以后关于他的所有事,都和我无关。”
  季颂年很快问:“他当时怎——”
  还没听对方说完,时屿已经挂了,他愣了一会儿,以为自己说完之后这个话题就结束了,没想到季颂年还有话要说。
  算了,就这样吧,懒得打回去了,反正世界上的很多事都这样,糊涂地结束,和开局一样潦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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