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眼看着就要咬上去,沈祈眠后脑骤然一阵钝痛。
  重合的画面就这样冲进记忆中,夹带着说话声音。
  如梦似幻,恨意昭然。
  沈祈眠猛地一抖,死死圈住时屿身体,滚烫的呼吸全部打在时屿脖颈上,紊乱、惶恐,短暂失陷于那段混乱不堪的记忆中。
  “怎么了?”时屿轻声问。
  沈祈眠慌乱地松开手,翻了个身,和时屿分开一段距离,缄默不语,空洞的眼睛里写满不安。
  ——你就算是易感期想找人交配,也不该是我。
  他终于想起,这是当初时屿曾经说过的话。
  一字一句,隔着漫长的岁月,依旧清晰。
  那带着仇恨的语气,像一把利剑,穿心而过。
  沈祈眠再度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无耻。
  他沉默地重新打开手机,想继续看那段视频,不等点击播放,后背突然一热,是时屿贴了上来,从后面抱住他,声音语气和若干年前截然不同。
  “睡吧,别怕做噩梦,我会叫醒你的。”时屿问:“好吗?”
  锁好手机,沈祈眠顺从地闭上眼,疲惫地说了一声“好”。
  这一次,噩梦没能侵扰睡眠,一直睡到次日清晨。
  晚上不睡觉是有代价的,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薅了起来。
  和往常一样,时屿监视沈祈眠吃饭、吃药,重点盯着他吃心理药物,确认没有用舌根藏药才放心。
  “我今天和同事换了个班,晚上会回来,但从明天开始就要白天休息晚上上班了,我如果不在家里,你一个人可以吗?”说话时,时屿往沈祈眠腺体打了一阵止痛剂。
  后者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地答:“我可以。”
  “到时可以给我打电话,不会影响工作。”
  “好。”
  时屿又交代几句在离开,沈祈眠送他到门口。
  回来时,坐在床边发呆,手机正在播放那段庭审视频,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家,所以放了一半的声音。
  他用力按压掌心的伤口,尖锐的疼痛传达至感官才松开,等缓过来了再继续,周而复始,从始至终,脸上捕捉不到任何情绪。
  许久,他转移了阵地,去洗手间掀开阻断贴,借着镜子仔细看脖颈一侧的伤口。
  烙印在腺体上的,是他为当初一时冲动付出的代价。
  他好似再次出现幻觉,依稀看到当初腺体流血的画面,那么刺目的颜色,一点点划过脖颈,打湿领口,往脊背而去,他喘息着,往那里摸了摸,是干涸的,没有血。
  视频的声音自卧室那边飘过来,沈祈眠又开始干呕了,胃里阵阵痉挛。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惨白、麻木、冷漠,他极力回想自己八年前的样子,也像现在这么不堪吗?现在真的是八年后吗?时间究竟是怎样推进的,他迷迷糊糊走到这里,回首望去,已找不到来时路。
  他像是活在虚假的世界里,没有真实感。
  能想到的,只有那许多次自杀时身体的疼痛,累积到一起,让他绝望,让他恐惧。
  可是即便如此,死亡这种虚无缥缈又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他而言似乎有一种天然的吸引,他享受心跳变慢和血液从身体里流失的过程,慢慢失去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关联,孑然一身。
  至少在这一刻,沈祈眠理解了过去的自己。
  直到卧室里手机的声音突然变了,听起来是来电铃声,有人在打电话。
  沈祈眠不情不愿地从情绪中抽离,缓慢走出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时屿。
  他拿起来,接通,只做这点小事就已身心俱疲。
  “你怎么样?”时屿那边声音冗杂,应该是已经到医院了:“止痛剂开始起作用了吗?”
  “嗯。”那种虚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沈祈眠说:“起效果了。”
  “那就好,如果你觉得不太好,就给你朋友打电话问一问可不可以再多打一针。”
  “好。”
  “怎么了,话这么少?”
  沈祈眠抿唇,回答:“刚才在睡觉。”
  “好吧,那不打扰你了,你继续睡,但不要睡太久,不然晚上要失眠了。”
  沈祈眠想说“好”,但他像是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就这么地狼狈挂断了电话。
  通话戛然而止,时屿看着手机屏幕,再度觉得沈祈眠最近很不对劲。
  第60章 你是不是躲我
  接下来几天时间里,时屿开始上夜班,白天一整天都在家里,但他和沈祈眠有接触的时间寥寥无几。
  算一算也就只有吃早饭和晚饭在一起,像是完成任务,吃完就分开,一秒钟都不愿意多留。
  只要问起,沈祈眠的答案无非就是:“你晚上还要上班,白天应该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很善解人意的说辞,但可信度为零。
  那双漆黑的双瞳中赫然写着两个大字——心虚。
  究竟发生什么事能让他这么反常?
  时屿自认为没做错什么事,不明白沈祈眠的反常是从何而来。
  现在想想,他最近总是情绪不好,就好像说句话的力气都拿不出来,总是发呆出神,看起来像情绪方面的问题。
  原本还能安慰自己,可能是因为他在易感期,易感期的alpha情绪千奇百怪,不愿意和人交流似乎也不是什么离奇的症状,但这么多天过去,易感期早就已经结束了。
  时屿叹了口气,洗漱完才出门,照常去敲隔壁的门,顺便看沈祈眠有没有回消息,聊天界面依旧一动不动。
  下午:13:30
  「醒了吗?」
  「你是不在家吗,怎么不开门?」
  现在已经下午四点了,按理说不该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如果直接用指纹进去,似乎不太礼貌。
  算了。
  不礼貌就不礼貌吧。
  他艰难说服自己,才要把指纹按上去,这时里面突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面前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屿应声抬眼。
  看起来,沈祈眠是才洗完澡,脸色泛红,用力攥住门把手,眸光飘忽了一下,像是好不容易才艰难想起这个时候应该开口讲话。
  声音也沾染几分恍惚。
  “怎么了吗?”
  时屿有些生气,又气不起来,侧身挤进去:“中午不在家吗?我来敲门时,怎么不给我开?”
  他穿过玄关要往客厅的方向去,都要坐在沙发上了才发现沈祈眠没有跟上来,只好原路再返回去:“你怎么还——”
  只见沈祈眠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那扇门依旧没有关上,另一只手撑着门框。
  “发什么呆呢,不进来?”
  时屿已不大平静,想将门把手从沈祈眠手里解救出来,而他攥得反而握得更用力,脊背不算挺直,小幅度弓着,艰难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等等……”
  他低着头,脖颈冷汗打湿发丝,肩膀随着呼吸起伏,说话中带着喘息。
  他说:“我要缓缓。”
  时屿眼皮倏地一跳,用袖口擦他脖颈的汗:“一点都不能动吗?”
  沈祈眠半天才说:“我不知道。”
  “没事的,你的手先松开。”时屿轻轻掰开沈祈眠手指,好在后者还算配合,顺从地挪开,时屿立刻把那只手按在自己腰上:“先扶着我。”
  时屿关上门,让沈祈眠扶着门框的手也挪一挪。
  这无疑会让身体失去支点,沈祈眠晃了一下,站得不是很稳,关键时刻被时屿一把捞回来:“你往我身上靠,我扶你回客厅。”
  “我想歇会儿。”沈祈眠腾出一只手,扶着右手边的柜子。
  “那你再缓缓。”
  时屿轻抚沈祈眠后背,除了喘息声,其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不习惯这样的氛围,总想说点什么,等沈祈眠呼吸逐渐平缓,他才开口询问,直白到让沈祈眠沉寂了几秒:“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
  沈祈眠转头看向时屿,半天才回答:“没有。”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中午敲门时你不给我开,别告诉我说,是因为你不在家。”
  “……在家。”沈祈眠没想到好的借口,只好说实话:“我没听到。”
  “那你总该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吧?”
  “也没看到,当时在洗澡。”
  时屿对他的胡言乱语彻底没脾气了,“我前几天也经常敲你的门,但你都不出来。”
  沈祈眠眼睛都不眨一下,说辞依旧。
  “我真没听见。”
  笃定极了,视线对上,火气被浇得只剩一点火星,风一吹就散了,见沈祈眠恢复得差不多了,时屿扶着他往里走,不想再给自己找不痛快,换个话题问:“怎么突然站都站不稳了?”
  沈祈眠力量一多半都压在时屿身上,每一步路都走得僵硬,像个人偶。
  他沉闷地呼吸着,说:“刚才洗澡在浴缸里泡太久了,休息几分钟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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