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时屿心想,我不是湿了,我是哭了。
眼睛覆盖一层泪水,视线越来越模糊,隐约看到沈祈眠那张漂亮的脸越来越近,好似妖精。
时屿实在忍无可忍,只想让沈祈眠赶紧闭嘴,突然凑过去咬了一口沈祈眠脖颈。
“嘶……”
少年吃痛,终于停止讲话。
颈侧皮肤细腻光滑,会让人生出摧残之心,时屿承认自己就是单纯想报复,故而下口很重,但咬出血腥味实属意料之外。
“出血了!?”沈祈眠惊恐地爬起来,往伤口处摸了一把,指尖果然沾着一点血色。
始作俑者终于开始心虚,试图为自己狡辩两句。
只见沈祈眠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秒钟都不敢耽搁,直接掀开被子,把时屿从床上拽下来,不管配不配合直接往洗手间拽:“快快快,漱口。”
时屿还没反应过来,沈祈眠已经把盛满水的杯子递到唇边:“快点喝,求你别发呆了。”
时屿只好照做,反复漱口,喘息不止,“所以为什么?”
沈祈眠脸色通红,扶着快要脱力的时屿回去:“就……我的血里,有一些不太好的东西,比如会让人……”
时屿眼皮一跳:“让人什么?”
“就——”沈祈眠声音又小几分,缓慢吐出两个字:
“发情。”
时屿险些跌倒,“为什么?”
沈祈眠眉眼间歉意深浓:“这些年被打了一些成分复杂的药物,应该是副作用,不过你放心,漱口很及时,应该不会有太多影响。而且这个我只是听那些人说起会有这个可能性,不一定是真实的。”
时屿很想放心,但沈祈眠的话音才刚刚落下,他身体里便升腾起阵阵陌生的反应,与易感期全然不同。
他欲哭无泪,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才上床就想继续往被子里钻。
偶尔响起的羞耻声音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躺在旁边的还是个没成年的小朋友。
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但时屿就觉得他是小朋友。
“时屿哥哥……”沈祈眠心虚,但不妨碍他继续尝试往那边凑。
“你离我远一点。”时屿道:“好烦,你好烦。”
他不急也不气,就这么顺着时屿说:“好,沈祈眠最烦了。”
同时把被子扯开,递过去一只手,沈祈眠的体温永远很冷,与时屿脸颊贴在一起,冰火两重天。
“要不,”沈祈眠也后知后觉感到羞耻:“你抱着我吧,我身上凉快,你可以好受很多。”
这是凉快就可以解决的事吗?
时屿往后躲,“不要,不要再看我了,快睡吧,我很快就好。”
他嘴上说很快,实际上最低恐怕也是几个小时起步,全靠硬熬,到后面已神志不清,在身体和精神的极致疲惫下失去意识。
在那之前,脸颊在沈祈眠掌心蹭了蹭,缓慢阖上双目。
他对时间早已失去概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的,更不知道醒来时是几点,迷迷糊糊听到有人敲门。
第一反应是有人来带沈祈眠走,他逼着自己清醒过来,很快发现人家只是来送早餐,他这才又放任自己再昏睡一段时间。
时屿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究竟是怎么过的,恍惚间听到沈祈眠给小羊洗澡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来自另一个时空。
直到被人扶起来,他听到少年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先吃点东西吧,我来喂你。”
他抗拒地偏头躲开,眼睛是睁开的,却始终没有回神,只要一醒来就要继续忍受易感期,从前明明没有这么难受,一定是沈祈眠的血在作祟。
“快把粥咽了啊,时屿哥哥。”
沈祈眠再三催促,时屿皱眉,下意识听话照做,像只会听从命令的机械。
“听说易感期的alpha有些会很易怒,有些很暴躁,你是属于哪一种呀,后者吗?”沈祈眠用指尖蹭去时屿唇角的一点湿润,是羹匙不小心刮蹭到的。
“时屿哥哥,我觉得你只是看起来很坚强,实际上非常脆弱,你现在是不是很想哭?”
时屿心堵,闷闷地回答:“我才没有。”
沈祈眠却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模像样地抚摸时屿的头发。
“别哭啦,我在这里呢。”
时屿不想再理他,也不想喝粥,浑浑噩噩钻回到被子里,察觉到好像有人给自己的腕骨上戴了手环。
偶尔可以听见沈祈眠和别人的说话声,少年会嘴甜地叫他们哥哥或者姐姐,中途似乎又被拉起来吃了点东西。
从黄昏熬到太阳升起,周而复始,应该是过去了两三天。
时屿彻底清醒是在一日上午,才爬起来就听见沉闷的音乐声传进耳朵里,他刚下床时险些摔倒,第一反应是沈祈眠去哪了,会不会是被人带走了?
目光四处搜寻,终于看到玻璃门后的沈祈眠,少年靠着桌子坐在地板上,而场地最中央是位身形优雅的年轻女士,似乎是舞蹈老师。
“时屿哥哥,你醒啦。”沈祈眠看到时屿时,眼睛亮了一下,“你要洗澡吗,可以穿我的衣服,我去给你拿。”
沈祈眠像是终于可以逃脱这痛苦的课程,去柜子里找浴袍。
这种衣服原本就宽松,何况沈祈眠还比时屿高几厘米,他们身量差不多,穿着正好。
时屿把门关上,下意识深吸一口气,衣服上没有被omega或是alpha的信息素沾染,闻起来像洗涤剂里混杂着少年独有的清冷体香。
明明没有信息素,时屿却感到刚经历过易感期的腺体明显发烫。
“时屿哥哥,我好无聊,你出来之后我教你跳舞吧,好不好。”沈祈眠还没走,隔着一层门板,声音沉闷:“跳华尔兹。”
时屿没接这个话音,打开淋浴,洗了二十多分钟才结束,出去时发现舞蹈老师已经离开,但音乐还放着,时屿又开始犯困,刚过去就坐在地板上休息:“你先给我演示一下吧。”
沈祈眠不着急,先去找来一条干毛巾,回来之后跪坐在时屿面前,时屿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视线突然被剥夺,隐约听到对方清缓的呼吸:“你的头发还很湿,再好好擦一擦吧,不然晚上睡觉会头痛的。”
——其实沈祈眠也没有很烦。
时屿想,他是我见过的最热情、最可爱的小朋友。
沈祈眠耐心地帮忙擦了好一会儿,毛巾被挪开时,没有那层遮挡视线再度清明,他们猝不及防地对视,沈祈眠唇角的弧度几乎完美,但似乎无论多一分还是少一分都不会破坏他的完整性。
而他却说:“哥哥,我觉得你好好看呀,那我呢,我好看吗,我没怎么去过外面,他们的审美是什么样子的?”
时屿掩饰般整理自己的发型,半天才憋出句:“你很漂亮。”
“真的吗?”沈祈眠顿时开心极了,似乎很喜欢这个词,他就快要挤进时屿双腿间,闭上双眼凑得更近,睫毛被镀上一层光辉:“你再看得仔细一点嘛,不要敷衍我,我真的好看吗?”
好吧,好吧。时屿不自在地往后躲,在心中补充一条——除却上述两条,他承认,沈祈眠还很黏人。
再凑近一点,八成就要亲上了。
“好啦。”时屿把毛巾放在一旁,拍拍沈祈眠的脑袋,“不是要跳华尔兹给我看?”
少年终于想起正事,唰的一下睁开眼,睫毛几乎从时屿脸颊扫过去,时屿当即看向别处,避免与之对视,直到他离开才松了口气。
人一走,方才莫名的气氛也消散得七七八八,时屿撑着下巴,安静等待。
这首华尔兹的音乐悠扬而欢快,沈祈眠动作却很慢,像是在思考下一步应该怎么走,绞尽脑汁想不出个所以然,蹙眉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笨蛋。
可时屿就是莫名觉得这样的画面十分美好,阳光永远与少年最相配。
“我忘记了。”沈祈眠放弃挣扎,也不觉得尴尬,上前道:“你陪我跳吧,或许是两个人就能想起来了。”
时屿故意拒绝:“为什么,我才不要。”
“求你啦,时屿哥哥。”
沈祈眠行了一个简略的邀请礼,很有仪式感,时屿终究还是把手伸过去了,被沈祈眠用力拽起来。
华尔兹分为前进方步、后退方步、右转步和交叉步等等,时屿听得稀里糊涂,感知都放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上,这样近的距离让他终于想起来,这是否不大应该。
“他们为什么对你这么人性化,居然还会请人教这些。”时屿试图寻找正常的话题来淡化这种怪异感。
“可能因为我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吧,毕竟我如果死了,对他们而言就相当于一个完美实验体的消失。”沈祈眠像是在开玩笑:“用这些东西把我的生活塞满,让我有一点乐趣,或许我就不愿意死了呢?
“春景园的管事人和保镖只看重结果,他们想和上面的人交差,至于方法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