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时屿盯着看到眼睛发酸才回神,浑浑噩噩地道谢,跟着一起过去。
沈祈眠身上插着管子,房间里精密仪器运作的声音交叠响起,与耳鸣相似。他双目紧闭,几乎看不到胸口的起伏。
虽然心率都是正常的,但时屿还是忍不住把手伸到沈祈眠脖颈旁,去感受脉搏跳动,每跳动一次,时屿的指尖也像暖了一分,开始蔓延到身体各处。
确认他没什么事,季颂年也算是把心彻底放下了:“我约好了去面试,顺便把东西送回去,晚点再过来,这里就辛苦你了。”
时屿撤回手:“你不是他的个人医生吗,怎么还要去面试。”
“也得找个班上吧,我有我的研究要做,要买断可是另外的价钱。”
“……那路上小心,祝你旗开得胜。”时屿难得说几句场面话,毕竟如果不是这位陌生的年轻医生,可能沈祈眠今天的抢救不会这么顺利,这点礼貌还是要有的。
“谢谢啦,借你吉言。”季颂年笑起来眼睛微微弯起,离开时顺手帮忙带上门。
他推着行李箱,腾出一只手翻看手机,是沈阿姨发来的询问消息:【小季,你落地了吧,和眠眠碰面没?】
他删删改改,什么都没回。
这种事情还是等沈祈眠醒来后让他自己解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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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愈来愈远。
时屿准备待会儿去办请假手续,按道理来讲上面是会给批的,通常在十天左右。
幸好手臂被划了一道,不然假都没得请,沈祈眠在这个城市没什么朋友,刚才那个季颂年也要去工作,到时就真的没人可以照顾他了。
虽然确实有些痛。
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被子里,轻而易举碰到沈祈眠的尾指。
好冰。
或许因为今天是阴天,太阳照不进来,整个病房都泛着冷意。
白色床单,白色窗帘,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总能想起一些久远的记忆,恍惚间,他听到熟悉的声音问:“你是谁?”
色彩重合,时屿眼睛一酸,那一年的初见,如一记利刃,刺穿27岁的时屿的心扉。
时光不会逆流,每个人都不会重蹈覆辙。
但留在原地的记忆一直深刻。
他记得许多事,若非如此,也不至于痛彻心扉了八年。
春景园、地下室、精神病院、警察局……一幕幕在眼前反复上演,犹如此刻,如同被人按下倒放,终止在那扇门推开的刹那。
只要打开,就是一生的劫难。
那时的他已被囚禁几个月之久,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突然将他转移,他心中惶惑不安,怀疑是上面下了命令,要带他去做人体实验。
据说这些人还会挖腺体,做器官移植,无所不为。
眼睛上的绑带打开,他看到纯白色的门,下意识挣扎,里面一定有许多仪器,这里或许是他此生的终点。
“进去吧。”那道声音冰冷,如同在判人死刑。
保镖打开门,用力把时屿推进去。
他踉跄几下才站稳,已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这里竟然不是实验室。
好大的房间,像是个套间,分许多个区域,纯白而空旷。
时屿最先注意到的是靠着床沿坐在地板上的少年,对方神色中蔓延几分恐惧,更多的是尖锐和防备。
像是被困在橱窗里的精美瓷器,但是遍体鳞伤。
手腕处血淋淋的,快被绳子磨烂了,脖颈也有伤口,看起来像刀伤,如烙印在身体上的绚烂瑰色。
他好漂亮,像是脆弱的omega.
这是时屿心里第一时间冒出的念头。
他和自己一样,也是被囚禁在这里的受害者吗?
时屿一点点走过去,脚步很轻,半跪在他身边,那少年下意识往旁边磨蹭,胸口阵阵起伏,时屿意识到自己似乎吓到他了,试图笨拙地安抚道,“你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声音太温柔,少年眼底的尖锐淡化几分,呆呆地看时屿的脸,被短暂蛊惑了:“你是谁?”
他回答:“我叫时屿。时间的时,岛屿的屿。你呢?”
少年坐直些,睫毛轻颤。
“我叫,沈祈——”
他还没说完,床角另一侧突然发出什么声音,应该是一只小羊羔,从窝里走出来,站在那边用水灵灵的眼睛看时屿,发出“咩”的一声。
正好和少年说的最后一个字叠在一起。
时屿笑了:“原来你叫沈祈咩呀,真可爱。”
“才不是。”沈祈眠伸手把小羊羔抓过来,死死捂住它的嘴,准备重新说,“你好,时屿……哥哥,我叫沈祈眠。”
小羊羔特别迷你,也就只有小臂那么长,或许还要再短一些,像是玩偶。身上散发出沐浴露香气,呆呆傻傻,扑棱半天也挣脱不开。
时屿只看一眼就再次把目光落在沈祈眠身上,发现对方也在盯着自己看:“是小绵羊的‘绵’吗?”
“才不是。”每次他说这三个字时,都有些气鼓鼓的,“是睡眠的眠。”
但少年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小羊羔松开,主动往时屿那边蹭一点,他目光仍旧警惕,语气却无害:“哥哥,你是从哪里来的,你长得好好看。”
这话实在过于直白,时屿心慌了一瞬,抬手掩饰般摸了摸羊羔的脑袋,没接这个话音,“你们南方人真有趣,还拿小羊做宠物,在我们北方,这么大的小羊羔——”
他故意放慢语速:“可好吃了。”
沈祈眠如临大敌,立刻捂住羊羔的两只耳朵,特别认真:“小羊听不得这些。”
“好吧好吧。”时屿有样学样,也伸手捂住沈祈眠耳朵,“沈祈咩也听不得这些。”
沈祈眠耳朵瞬间就红了,继续垂眼揪小羊身上的毛。
时屿把手收回来,觉得有些好笑,另一方面心中已了然。
这少年颈侧光滑细腻,没有腺体,而他早已过了分化的年纪。
看来是个beta.
在那一天,时屿无端对一个beta升起无限的怜爱之心。
如果可以,他想带他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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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期的沈祈咩有点表演型人格,但说小鱼好看的话是真心的,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好好看:深思熟虑后,决定把弹幕功能开开,后续如果影响观感……我再关掉
第34章 脖颈借你啃啃
时屿和沈祈眠聊了很久,得知他比自己小两岁。
时屿很多次想,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一个陌生人突然出现在自己世界里,凭什么在当下会深信不疑他是纯洁无害的小白花?
可是每一次,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开脱。
沈祈眠真的太像一个受害者了,时屿认为,无论是谁在那样的环境下,都会被迷惑。
——所以,怎么能是我的错?
“时屿哥哥,这里虽然很大,但只有一张床,我们要睡在一起吗?”沈祈眠过去铺好床,他尽量表现得很热情,但眼底有显而易见的防备,表情也不见得有多自然。
时屿暗自观察,见床上有两个枕头,两床被子,面积也足够大,睡下他们轻轻松松,他微微颔首:“好啊。”
“……那好吧。”沈祈眠在中间用一个长长的抱枕挡住,“我在左边,你在右边,这样行吗?”
时屿依旧点头,随沈祈眠怎么安排,他找了一个靠近窗边的位置,坐在地板上。
上身伏在窗台上,下巴搭着手腕,盯着外面摇晃的树梢发呆。
脚步声由远及近,中途停了几下,很快就来到身边,时屿感觉自己肩膀被轻轻推动,那少年跪坐在他身边小声问:“时屿哥哥,你是怎么被抓到这里来的?”
时屿这才坐直,略显愁容:“因为我的哥哥。”
“你还有哥哥吗,你哥哥怎么啦?”
“我也不知道。”他回答:“我只知道他毕业不久就去一个大公司工作,喏,就是这个什么林氏药业。”
“然后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他知道了什么公司机密吧,想要去报警,但是被上面的人知道了,所以就抓我来做人质。”
这些信息是时屿这段时间自己拼凑出来的,他一直被关在密不透风的房间里,但偶尔可以和时应年打一次电话,每次时应年都说些无用的“哥哥一定会救你出去的,你先保护好自己”之类的说辞。
时应年还在电话里说过:“你不用太害怕,我对他们还有用处,就算是为了稳住我,他们也不会伤害你的。”
时屿叹了口气,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转而问沈祈眠:“你呢,你为什么被抓过来?”
沈祈眠明显慌乱,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不想说可以不说。”时屿以为自己戳到了他的伤心事,顿时有些自责,强打精神保证:“别怕,我们都会出去的。”
夕阳透过树叶的间隙和透明玻璃窗,映在二人身上,像镀了一层金黄色的光,伴随着树梢轻轻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