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时屿的手隐隐发抖,艰难地回卧室找到手机,快速打字。
  【过几天我们见一面。】
  如果沈祈眠答应,是不是就说明至少见面之前他都会好好的?
  可是才吵完架,他有些说不出口。
  思来想去,还是改了另一个版本。
  【过几天见一面吗,把机械表还给我,时间你来定。】
  时屿犹豫地点击发送,没过多久,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所以……
  时屿额头抵着床沿,模糊地想到一个问题,刚才吵那一架,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原本是想掐灭所有希望,让一切回到正轨上。
  可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他想不明白,这局该怎么破。
  **
  沈祈眠离开时光小区之后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公司。
  是郭辰雨一直在给他打电话,说内部要开一场会议,他作为投资人兼最大股东应该去旁听。
  正巧是沈祈眠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顺路过去看了看,耽误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了,认真地把放在桌面上的腕表收起来,想着等时屿易感期结束就给他送回去。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几声,是季颂年发来的消息。
  【记得去医院检查,准时把报告发给我。】
  这个语气像上司,像老板。
  沈祈眠问:【你确定做检查就可以看出来吗?】
  【那也要检查,看看腺体有没有病变,还要通过指标来确认一些药物复发情况,你最近觉得身体有变化吗?】
  沈祈眠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充其量就是有时候会突然失明一会儿,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
  正思考着,季颂年又发过来一条。
  【再过三四天我就回国了,到时别忘为我接风洗尘。】
  沈祈眠瞬间压力有些大,只感觉他回来之后,自己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那是一定。】他回。
  **
  易感期通常来说最少也要三四天,时屿这个状态是没有办法工作的,只能向医院请几天假。
  这次易感期情绪波动非常大,他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人总是这样,受特定期限影响。
  当时明明觉得一切正常,可是事后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情绪不大稳定。
  腺体上的伤不容易愈合,好几天过去仍旧有一点痕迹。
  时屿用阻断贴把上面遮住,确认不会露出来才放心。
  回去上班的第一天,他故意回避着不提沈祈眠,但是架不住医院里有一群喜欢八卦的同事,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和那个沈祈眠有什么关系。
  “果然啊,比起omega对alpha的吸引,时医生似乎觉得脸更有吸引力一点,稀奇稀奇。”
  时屿:“……”
  他不知道事情怎么会传的那么快。
  他在医院里平时有些沉闷,大家都知道他对感情没有什么兴趣,和齐免更是不见有多恩爱,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话题,肯定要抓着不放。
  章灿小声问:“听说你们还住在一个帐篷里?”
  时屿:“资源紧缺。”
  章灿长长地“哦”了一声:“那他也可以和别人住在一起呀。”
  时屿想了想,事后他也思考过这个问题,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因为他怕黑。”
  “哦——”章灿精准锐评:“娇滴滴的alpha呢。”
  时屿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皱了皱眉,眼看着就要生气。
  “好好好……”她笑着停止这个话题,“不提这个了,知道你会不好意思,说起来也是挺有戏剧性的,想当初那天你被求婚……好好好,这个也不说。”
  时屿现在头真是够大的,无事发生般去病房里查房,还要为他们办理出院手续,每次只要一忙起来就要两三个小时。
  折腾下来,中午就快到了。
  章灿从外面回来时,一如往常般和时屿聊天:“说一点正经的,我听说今天上午九点多的时候转进了一位病人,说是出了车祸,很严重,是主任做主刀,各科都被叫去联合会诊了,那个孩子年纪还很小呢,才刚成年。”
  这样的悲剧几乎隔段时间就会上演一次,但听的多了也并不会麻木,时屿问:“手术结果怎么样?”
  章灿叹气摇头:“算是救回来了,但是伤到了神经,以后可能会瘫痪,家里人哪能接受这个结果,一直在病房里闹。”
  时屿:“也是人之常情。”
  章灿再度哀叹:“普通人家听到这种事肯定都是不愿意接受,可这个时期过去,日子还是要继续往下过。”
  时屿难得与她聊了两句,却也始终淡淡的,期间起身脱掉外套,想要出门。
  不知怎么,右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
  他伸手揉几下,好像没有什么缓解。
  “做什么去?”章灿似是好奇。
  时屿说:“趁着午休,出去吃点东西。”
  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半个多小时呢。
  他拿着手机就走,把门关上后往电梯的方向去,正巧看到其中一部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走出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每一步都走得极沉稳。
  时屿一开始没怎么放心上,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正巧。
  另一个电梯也在打开。
  时屿眼睁睁的看到沈祈眠从里面出来,他来不及有太多情绪,在开口前,心脏骤然一阵猛跳。
  不对劲。
  在和那个中年男人即将擦肩而过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他的袖管里似乎露出一截很短的刀尖。
  刹那间,时屿躯体僵硬,脑袋里嗡的响了一声,在那几毫秒的时间里,想过无数种可能。
  来历不明的成年男人、袖管里藏着匕首,眼神阴鸷,带着浓烈的恨意。
  他是来做什么的?
  他如果想要动手,是想冲谁?
  如果就这么让他进去,里面的医生完全没有准备,会不会发生实质性的伤害?
  万一砍到了手怎么办?
  医生的职业生涯非常珍贵,从读书到考研,再到参加工作,比任何专业都要耗时,如果真的发生悲剧,什么都晚了。
  而加害者,坐了几年牢就会被放出来,继续他们的人生。
  就算抛开这些不谈,他也做不到明明发现了,却置之不理。
  他迅速做出反应,原路返回,跑回去用衣服口袋里的钥匙把医生办公室门锁上。
  锁上之后里面的人是可以打开的,他这么做,只是想让其他人有个缓冲时间,不至于太被动。
  “打开,你给我把门打开!”男人用力撞击门板,果然露出最真实的面目,声音粗嘎。
  看来猜测成立。
  时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和他保持一段距离,试图商量:“你先把刀放下。”
  “好,好……是你自己找死,和我没关系,反正你们整个医院里都是些庸医!你们就是看不惯我们家庭幸福!”这人的情绪已经非常不稳定,所有矛头都指向时屿,握着刀横冲直撞的劈过去。
  时屿艰难躲避,试图找到机会握住他的手把刀抢过来。
  这么大的动静,医院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围上来,有护士和路过的病人家属跃跃欲试想把他控制住,但根本找不到机会。
  这个中年男人一直在不停活动,身上仿佛有无限的力量。
  “快把刀放下,如果再不听劝,我们就要报警了!”
  话是这么说,实际上发生这种情况,肯定已经第一时间去联系警方。
  “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医院,现在是法治社会!”
  “……”
  不劝还好,这些声音响起来,中年男人越发疯狂:“就是你们,是你们害了我的儿子,你们根本就没有尽力抢救,否则他怎么就瘫痪了,你们倒是几句轻飘飘的解释就蒙混过去了,你们就该遭到报应!”
  这时旁边医生办公室的门也终于打开,其实主任不在住院部,现在正在门诊那边呢。
  也幸好她不在。
  时屿后背已经被冷汗打透了,混乱间看到沈祈眠想上前的身影,他一个眼神扫过去,警告对方不要过来,这种动刀子的场面,一不小心是真会出人命的。
  也就是这几秒钟的事,那个病人家属突然发疯,再次冲着时屿的方向过去,在混乱之中挥刀砍上时屿右手手臂。
  衣服瞬间被刺目的红色染透,时屿下意识捂住,电光石火间抬脚用力踹在对方腹部。
  只听‘当啷——’一声,刀子掉在地板上。
  病人家属痛苦的捂着腹部,后背靠墙。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招呼着快帮忙按住人。
  时屿喘息几声,想过去把掉下来的刀捡起来,才刚刚握进手中,听见人群中突然一阵哗然,所有声音聚集在一起,听不清都喊了什么。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就此停止了,或是变得无比缓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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