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时屿把黄色手环套在他身上,转头对护士说:“好了,先把老人家送进去。”
  “不,我不进去……”
  “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找到家人,先好好接受治疗,或许明天天亮就有消息了。”
  “真的吗?明天就会找到吗?”老人倒是很好哄,又或者是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别无选择。
  时屿心里一酸,没有给予准确答复。
  “请相信我们。”
  几个护士抬着担架带他离开,这时林教授突然出现,着急地走在一个担架后,路过时屿时匆匆交代:“这里交给别人吧,你先跟我进去,有一位伤者骨折断端穿破胸壁皮肤,伴随开放性肋骨骨折,情况非常危险!需要和胸外科配合,立刻做手术!”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准备。”
  时屿进去做基础的清洁与防护,打起全部精神来应对。
  这场手术是由胸外科的主任来主刀,但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只怕出现差错。
  “牵引复位,注意保护胸膜。钛板到位后我来维持,避免螺钉穿破胸膜。”时屿说。
  话音还没落下,脚下地板突然开始剧烈晃动,短时间内听到药物容器碰撞的声音。
  坏了。是余震。
  这是时屿从小到大第一次经历地震,哪怕在来的路上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此时此刻仍旧有些慌乱。
  但他是医生,上了手术台就必须为病人的性命负责人。
  “好,先上两枚皮质骨螺钉,透视确认位置。”胸外科医生也已调整好状态,冷静开口。
  好在这场余震持续时间很短,几秒之间就过去了。
  时屿完全在用以往的经验进行这场手术,离开手术室才发现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打透了。
  松口气的时间不算多,很快就推来下一位重度伤患。
  一台手术接着一台手术,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能真正空闲下来。
  他换好衣服出去,看到大家在帐篷里啃面包,个个灰头土脸,无精打采。
  不全是医生,有些好像是其他志愿者,只不过暂时凑在一起。
  等靠近才听到有人说:“上级派来的专家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抵达,目前根本不能搭建线上信息通道,如果有一个物资供需匹配系统,或许也不至于这么混乱。”
  时屿拧开一瓶水,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是很感兴趣,这不是他擅长的领域,也给不出什么意见。
  “要不要吃点?”张河往他怀里扔了一袋面包。
  时屿摇头拒绝,把它放在旁边,拿着矿泉水出去透气。
  伤者那边有值班的护士看着,目前不用他操心。
  他用力攥紧瓶子,一时不知自己该做什么,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两声,但很快就没动静了。
  时屿把它拿出来,看到那通未接来电,心情难得好一点,在周围绕一圈,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打回去。
  声音丝丝啦啦的,不大清晰,沈祈眠的声音很轻很缓,略带几分试探:“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时屿控制不住心底积压的怒火,如果不是现在实在太累,绝对能骂他几分钟。
  但现在,他只能疲惫地质问道:“地震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我就在洛川。”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不接也不回。”
  “……什么?”沈祈眠以为是听错了。
  他的手机之前一直在关机,凌晨开机过一次,主动给沈欣然打电话报平安,顺便联系那些询问自己情况的朋友。
  但那个时候没有接到时屿的电话,何况他也不认为时屿会在意自己的死活,所以忙完这些就没管了,但也没再关机,转而去专心忙工作。
  以至于什么时候没电了都不知道。
  刚才重新开机才发现从八点开始,有数不尽的电话提醒跳进来,都是时屿打的。
  沈祈眠不敢自作多情,但现在还是忍不住问了声:“你担心我吗?”
  时屿深深吸了一口气,“你在哪里,市中心?”
  “对,昨天下午就回酒店了。”
  “市中心应该信号很好吧?”
  “……挺好。”
  “行,你就是故意不回我。”时屿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是故……”
  沈祈眠话还没说完,时屿突然感觉地面又开始摇晃,完全没有任何征兆,这次时间持续得更久,旁边大树的叶子哗啦哗啦落在身上。
  帐篷里休息的医护人员一起冲出来,集体慌乱,不知谁喊了一声:“大家注意,离山体远一点,别被落石砸到!”
  时屿离开身旁的大树,第一时间去安置病人的方舱里,离开刚才那个位置,手机信号变得越来越不好,“你人呢?”
  脚下还在明显晃动,时屿一边试图联系沈祈眠,另一边询问方舱里的医护人员,确认里面一切正常才松口气。
  但他的心仍旧不能彻底放下。
  十几秒钟过去,这波余震彻底结束,但电话那头始终没再响起任何声音。
  时屿返回远处,情绪已接近临界点:“沈祈眠!”
  为什么会没有声音?
  按理说这才是震源中心,难道市中心震感还能比这里更强烈?
  似乎也存在这种可能性,而且沈祈眠住在酒店,楼层一定很高,临时往下跑根本来不及,时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还能进去的同事身上,没有焦点。
  他全身发冷,心底那些情绪被不断积压,几乎爆裂开来。
  “沈祈眠,听到我的声音了吗,能不能吱一声?”
  或许这次的怒火终于有了一点效果,话筒里再次传出一阵嘶拉嘶拉的声音,紧接着,沈祈眠终于开口:“我可以听到,没事的,我这边不严重。
  “……等等,你不是在青州市吗,为什么连余震都知道?”
  时屿快气炸了,白皙的脸染上一抹薄红,哪有心情回答这些问题:“你是不是故意的,不说话想让我担心你是吗,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沈祈眠当即地解释道:“我刚才下楼时不小心把话筒关了,所以说话传不出去,我还以为是你那边信号不好……”
  “你猜我信吗?”
  “我真没说谎,我发誓。”可见是真着急了,这种幼稚的说辞都讲得出口。
  沈祈眠过会儿又问:“你也在这边吗?”
  时屿现在骨头都是酸的,蹲下来歇一会儿,手指按压眉骨,“我在桐安县,做志愿者。”
  “志愿者?”沈祈眠想也不想地说:“我可以去找你。”
  “你不可以!现在高铁是通的,你赶紧回青州市。”
  “为什么不可以,我大学是学得游戏设计专业,虽然其他做不到,但搭建个临时程序还是可以的,在灾情前期这些都还没搭建起来,我不信你们不需要。”沈祈眠再次说了一遍:“我去找你,你具体在桐安县哪个位置。”
  “我要挂了。”
  “别。”沈祈眠迫切地打断他。
  时屿原本没有任何理由听从,他打电话从来都是想挂就挂,哪怕对面是长辈。但这次却停下来。
  “你就告诉我吧,好吗?”沈祈眠声音突然放轻。如果非要说,总觉得有几分撒娇的意思。
  被一个alpha这样撒娇,时屿身上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但如果对方是沈祈眠,似乎又很合理。
  时屿内心万分抗拒,可等自己反应过来时,发现竟然已经把详细位置说出去了。
  “我记下了,你现在挂吧。”
  沈祈眠也陷入沉默,见时屿久久没结束通话,又试探着补充。
  “你就算生气,我也是要去见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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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完很久了一直没敢发,查了好多资料,但依旧心虚
  第22章 抽同一支烟吗
  时屿之前已连续工作48小时,到了桐安县后又忙到后半夜,无论什么人都经不起这么折腾,根据团队调好的时间,他先进帐篷里睡几个小时,明天再过去换班。
  帐篷隔音不算好,外面经常有忙乱的声音,有时是汽车鸣笛,有时是病人呼喊救命,医护人员也需要发生传递信息,混杂在一起。
  时屿原本睡眠就浅,戴着耳塞只能隔绝70%的噪音,所以经常会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很少有深度睡眠。
  几个小时过去,头反而更沉,神经疲惫到一定份上,但实在很难睡得着。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三点左右彻底放弃挣扎,选择出去帮忙。
  正式换班的时间还没到,目前只能在外面充当人手。
  时屿已经工作许多年,在医院不是没见到过这种场面,甚至可以说已经是常态,但从来没有像这样密集,每天都在接受数不胜数的负面情绪。
  他迅速收敛起这些情绪,熟练地包扎伤口,在手环上记录年龄、姓名、症状等重要信息。
  “开放性颅脑损伤,伴随异物残留,是重症,把他送到张医生那里去,立刻安排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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