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错了吗?
  所有人都希望我病了,疯的究竟是他们,还是我。
  时屿猛然从过去的阴霾之中抽离出来,伸手关掉水源,拿手机回了卧室,刚躺床上准备睡觉就听到手机再次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接了。
  “还以为你睡了。”南临的声音清晰传出,给时屿本就糟糕的心情雪上加霜,“我刚去看过陈阿姨,陈阿姨好一顿埋怨,说今天齐免向你求婚了,但你没答应,可把她老人家气得不轻。”
  “真是好事不出门,破事传千里。”时屿自嘲道。
  “得了吧,往我身上扯什么,现在说的是你的事。说实话,我还以为你是有点喜欢齐免的,至少还愿意跟他逢场作戏,按照你的性格,已经算难得了。”
  去他大爷的吧。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谁愿意跟他逢场作戏?
  齐免的母亲和陈秋秋女士是闺蜜,齐免从小在国外,前几年才回来,自他出现,陈秋秋也不张罗着给时屿相亲了,就非这个人不可,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让他们交往。
  当初他们说好的,只是在长辈面前装装样子,谁知齐免最近愈发变本加厉,现在连求婚都敢干。
  好一个挟陈女士以令诸侯,下作至极。
  时屿翻了个身,突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人,明面上说喜欢你,其实是抱着报复你的心,目的是让你沦陷,你会怎么办?”
  南临沉默半晌:“他让你沦陷你就沦陷啊,他是上帝?你又在外面惹什么人了?”
  越说越烦了,时屿敷衍两句便挂断电话。
  沈祈眠当然不是上帝。
  上帝哪有他可怕。
  ……
  比沈祈眠更可怕的,还有他那个执着且凶悍的母亲。
  时屿好几天没敢去呼吸科,过了大概四五天,掐指一算,陈秋秋女士应该消气了。
  今天时屿要去门诊,中午有几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他抽空去住院部看望陈秋秋,结果正好碰上去接热水的齐免。
  “小鱼?”
  齐免穿着休闲服,热情地叫他。
  惹得路过的护士向他们投来八卦的眼神,显示都想到了那天的求婚。
  时屿抢过保温壶,走进水房,在等待的过程中,他靠着旁边的窗台,一只手放进白色工作服的口袋里,“齐先生,这种事应该有护工来做吧,你这么殷勤做什么,总不会是护工偷懒吧?”
  齐免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尴尬:“我就是想陪阿姨聊聊天,这都是顺手的事。”
  “哦,这么狗腿,讨好人的本事可真一流。”时屿说话难听,但总归还有更不像话的:“齐大律师这么闲不如去陪陪自己家人。”
  说完,他轻飘飘地冒出一句。
  “难道你没有自己的妈妈吗?这不能吧,没听说过啊。”
  “小鱼,我们不能好好说话吗?”
  水接满了。
  时屿强忍着没用眼神骂齐免,他拿着保温壶就要走,但想想还是很气不过,停下脚步,“想要好好说话是吗,行,那我问你,你什么意思,凭借我妈对你的喜欢就绑架我是吗?”
  “那天在病房里求婚,不就是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道德绑架吗,你就是算准了我不敢对我妈说实话,好手段啊,齐律师,你真是一副阴险小人的嘴脸。”
  齐免哑口无言,直到时屿离开了他才回神,快步跟上去:“小鱼,那天是我冲动了,你别生气,我们可以慢慢……”
  “滚蛋。”
  时屿不耐烦地甩下两个字。
  他进病房时,陈秋秋还在睡午觉。
  时屿轻手轻脚地把东西放下,来去没留下任何声音。
  按照惯例,他去了一趟赵医生的办公室,询问陈秋秋的病情,齐免也非要死皮赖脸地跟着。
  赵医生推了推镜框,先闲聊两句,感慨道:“那天你母亲可被气得不轻,当场就犯病了,不过问题不严重,再住四五天就可以出院了,但是一定要把药带在身边,可别马虎了。”
  时屿听得认真,确定没什么事才放心。
  离开前,他突然问。
  “赵医生,那天沈祈眠是来找你?你一个呼吸科医生,他找你做什么。”
  赵医生眼底冒出几分八卦的精光,第一时间望向齐免。
  齐免面露菜色,笑容凝滞在脸上。
  沈祈眠。
  原来这就是那个人的名字,他们之前果然认识。
  意识到这一点,齐免愈发恼火,他还记得那个人生了个万里无一的好皮囊,好看得惊心,八成是个omega,而自己只是beta,方方面面都比不过。
  这样的认知,让他愈发自惭形秽。
  “我也很好奇,时医生似乎和他很熟悉?”赵医生没急着回答,还又抛出一个问题。
  时屿心口莫名憋闷:“没有的事。”
  “是吗。”赵医生笑笑:“其实他找我也没什么事,主要是来问我另一位医生的联系方式,可能是他母亲的意思,我和他母亲比较熟。”
  “你也知道的,医生不是每天都坐诊,我本来想带他去住院部找那位医生,但她偏偏那天请假了。”
  时屿听得云里雾里,大概明白一个核心内容。
  沈祈眠是来看大夫的,赵医生只是中间人。
  “看来时医生对他很感兴趣?”赵医生还在试探。
  时屿回神。
  他仍旧是那番说辞:“没有的事。”
  话音还微落下,时屿眼皮微动,转瞬间就变卦了:“可以问问他找的是什么医生吗,哪个科室的?”
  赵医生摇头:“这个就属于他的隐私了,我不能说。”
  时屿顿觉无趣,道完谢,离开办公室。
  这么短的一段路,齐免好多次想问些什么,反反复复无数次,好不容易想好怎么说,时屿却已推开病房的门。
  陈秋秋已经醒来,正在吃水果。
  看到时屿的那一刻,顿时瞪大眼睛,厉声呵斥:“你给我过来!”
  时屿懒散地走过去,不想坐下说话,去了那边仍旧靠着窗台边缘,整个人散发出“大不了你就弄死我”的气场,能把人活活气死。
  陈秋秋恨不得拿笤帚揍他,“那天给我气懵了,我都没来得及问你,那个omega是谁,他没进门来,我没看到本人,但是这个楼层都传开了你知不知道!”
  时屿嗤笑:“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你倒是心大,你知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传的?他们说你劈腿,在被求婚的当天,被一个omega勾搭跑了,头也不回地钻进楼梯房,你知道说得多难听吗!”
  “他们还有人说,那个omega长得还有点像齐免,你听听,你自己听听,这像不像话!”
  “……”
  陈秋秋的声音忽高忽低,偶尔压着嗓子,偶尔又突然变得尖锐,总让时屿联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听来听去,只记得她一口一个omega.
  再加上一个小人得志的齐免。
  “阿姨,您别生气了,小鱼肯定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犯……小鱼,还不快给阿姨道歉?”
  时屿抬脚就要走,这破地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你站住!”
  陈秋秋在后面喊。
  时屿呼吸起伏骤然间变得明显,不耐烦地转身面对他们:“他和我一样,也是alpha,这样说你满意了吗?放心了吗?”
  话音一落,齐免肉眼可见变得高兴起来,就连安慰陈秋秋时也更加真情实感了,谁知陈秋秋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高兴。
  不等想明白为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起,他只看一眼便匆匆道:“阿姨,您别再气了,我出去接个电话,一会儿就回来。”
  齐免一离开,病房里就只剩下他们母子二人。
  陈秋秋脸色苍白,心慌意乱地说:“他是alpha……我反而更不放心了,毕竟你当年就是……”
  “当年就是怎么?”时屿有些失控,“过去的能不能别再提了!”
  “……可那天你不也提了?”
  “这是两码事。”
  隔着一段距离,时屿再度与陈秋秋敌对,一如八年前,锋芒毕露。
  但这次,他要坚定许多,重复着一模一样的说辞。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也没有其他精神疾病,你们如果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
  “好好好……”在这种事上,陈秋秋不敢跟他犟,只能敷衍地应和两句:“你没病,没病行了吧?”
  时屿受够了她这样的态度,不耐烦地离开病房,只想离他们远一点,越远越好,到可以自由喘息的地方去。
  直到进入电梯,他繁乱的心终于正常工作,他把手机拿出来,盯着屏幕发一会儿呆才打开地图导航软件,在收藏页面看到沈祈眠居住的小区具体位置。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取消收藏,他为自己的挣扎感到痛苦,这种感觉,像是要逼着自己做抉择。
  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在逼他,就连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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