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祈眠有些迷茫,眼底终于浮出几分痛苦:“我……很多事情都记不得了,你能告诉我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间转变成无尽的安静,以时屿一声冷笑为终结。
  “沈祈眠,你还真是什么谎话都说得出!”
  沈祈眠或许还想继续胡说八道,把人当傻子骗。
  漆黑的眼珠看向别处,但很快就又重新定格在时屿身上,试图反握住他的手:“你如果实在气不过,现在也可以打我一巴掌。”
  时屿几乎下意识抬起手臂,毫不客气地朝着沈祈眠的侧脸而去。
  后者眼睛都没闭一下,就这样看时屿的眼睛,这一巴掌落下去,他可能会微微偏过头去,可能会继续装可怜,时屿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令人作呕。
  在关键时刻,他止住动作,退开一小步。
  “我对打人没有兴趣,沈先生,我不是暴力狂,再者,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时屿的眼神处于愤怒后的平静之中:“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你应该最清楚,我不欠你什么。”
  时间可以泯灭仇恨,也可以在日复一日中,加深恨意。
  此刻,他当下的情绪盖过一切——
  沈祈眠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回来,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要论混蛋论无耻,他与八年前简直如出一辙。
  再次推开这扇门,像是用光了所有的力气,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向那道紧紧关闭的门,许久才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迈得沉重。
  按照陈秋秋的叮嘱,时屿再次回病房。
  大家都看完热闹早就回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了,病房里再度恢复冷清,齐免在笑盈盈地陪陈秋秋聊天,氛围融洽得仿佛他们才是母子。
  “小鱼,你回来啦。”齐免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把位置让出来,故作不经意地问:“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朋友吗?没听说你有这么一号……”
  “你先出去等,我和我妈说几句话。”时屿现在看到齐免就一股无名火,语气必定好不到哪里去。
  他有点担心这两人吵起来:“你们聊着,当我不存在就……”
  “滚。”
  时屿横了齐免一眼,当着陈秋秋的面直接骂他:“听不懂人语是不是,需要我再说一遍吗,我说,滚。”
  “时屿!我给你脸了是不是!”陈秋秋也急了,忙不迭护起外人来。如果不是儿子成年了,她绝对能上手直接揍。
  齐免不敢再继续碍眼,留下一句“那你们好好说”就走了,还贴心地帮忙把门关上。
  有些人就是欠骂。
  时屿长到这么大,向来不肯受什么委屈,睚眦必报,有气当场就生,从不藏着,说好听些是活得刻薄,不好听些……其实就是冷血。
  细数起来也就只对病人温柔,耐心全部用在工作上了。
  他问:“齐免求婚的馊主意是你给出的吧,你是上辈子救过他的命吗,你这不是给我找另一半,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仆人。”
  “怎么说话呢!”这个节骨眼上,陈秋秋也不太敢去触这个霉头,“我这不也是为了你好?刚才小齐可真是豁出去了,多丢脸呐!你千万要请人家吃饭,听见没!”
  “饭不会自己吃吗,他又不是快要穷死了。”
  “你再阴阳怪气一句试试!”
  “行,不想听阴阳怪气是吗?”时屿靠近床头,他浅浅笑了,薄薄的眼皮些许泛红,他无疑是冷静的,冷静地逼疯所有人。
  “妈,如果你再安排这种事,我就告诉齐免,告诉所有人——”
  “我,时屿,曾经屈辱地,和一个alpha发生过关系。”他停顿了几次才恢复流畅的叙述:“我这样说,你开心了吗,满意了吗?”
  “时屿!你今天发什么疯,都过去八百年的事了,你提它做什么!”
  时屿嗤笑一声,反问,“你不是想听这个吗?”
  “我什么时候……你给我回来?你要去哪里!”
  话说一半,陈秋秋看到时屿已打算离开,气急败坏间,只能暂退一步,“不请吃饭也行,你总得把小齐送回家里吧?”
  送个屁。
  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一个成年人能有什么危险。
  何况已经十几分钟过去,齐免已经回去了也说不定。
  没想到刚出去就被打脸了,这时间等电梯的人不多,一层楼也就那几个,其中就有齐免。
  以及,沈祈眠。
  时屿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用很长的时间才能确认,这确实发生在现实,脱离梦境的沈祈眠更加暮气沉沉,像个索命鬼。
  沈祈眠率先发现他的存在,动了动唇,问:“你也要下楼吗?”
  这一开口可不得了,齐免瞬间打起精神,又开始骚扰时屿:“你也肚子饿了吧,我们一起去吃晚餐,顺便谈谈感情上的规划,好不好?”
  时屿沉默往前去,明明已经按了下行键,但还是又戳了几下,故作无用功。
  正要退回来,肩膀处突然搭上一只手。
  时屿最讨厌肢体接触,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下意识想挣脱。
  那只手却愈发用力了,仿佛把时屿当作支撑,声音很脆弱:“我有点疼,能帮个忙吗?”
  时屿惊愕地侧头,下意识扶住沈祈眠手肘,只见对方眉心微蹙,似乎身体不大舒服,就快支撑不住。时屿虽说抗拒,但还是临时决定让他先靠着自己。
  这是医生的职业本能,无关其他。
  正好这时候电梯门打开了,时屿直接将人扶进去。
  时屿把沈祈眠捂住胃部上方的手拽下来,生硬道:“现在只能挂急诊了,先看一看是哪里的问题。”
  混乱中,沈祈眠看了齐免一眼,把手往下移动些:“……好。”
  时屿还想继续问,恰巧这时电梯开了,他扶着沈祈眠出去,先离开住院部,去综合门诊楼。
  齐免也跟着忙里忙外,实际上一点没帮上。
  突然间,沈祈眠捏了捏时屿的手,再度欲言又止,时屿以为他是不舒服,耐着性子让他坐下歇会儿:“你觉得身体哪里不对劲,胃,胆囊,肋骨?”
  时屿有点犯职业病,最先轻轻地摸了摸沈祈眠的骨头。
  “没仪器没拍片也检查不出什么,反正前面也没几个人了,再等等吧。”齐免把时屿拽起来,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十分提防的模样。
  时屿甩开他的手:“你去帮忙看看现在到多少号了。”
  “可是……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齐免心有不甘,偏偏拗不过,也想为求婚那件事赎罪,只好快去快回。
  人走了,时屿再次蹲下去问:“继续,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时屿微微抬头,望向沈祈眠的眼睛。
  沈祈眠登时有些紧张,第一时间躲避。
  只一瞬,或许只有几毫秒。
  时屿微怔,被自己蠢笑了。
  他把手里的挂号单用力塞进沈祈眠手里,冷着脸离开,一句话都没留下。
  急诊在一楼,他畅通无阻地去外面,夏季的热浪扑面而来,而他的手被冰冷的手指牵住。
  “……对不起。”沈祈眠说:“我原本是想要帮你的。”
  “我真受够了,沈大少爷,这是什么服从性测试吗?好,你要帮我什么,你能帮我什么。我居然就真信了,我真有病!”
  “我只是觉得,你好像很讨厌那个人,我原本是想装病帮你支走他,但是没想到,他那么执着。”沈祈眠五指微微收紧,防止时屿挣脱。
  “帮我支走他?你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你凭什么?”
  “……”
  华灯初上,斑斓的色彩却照不亮那双眼睛,沈祈眠如顷刻间醒悟,对啊,他们是什么关系?
  在病房里,齐免向时屿求婚了,不久的未来,他们或许会结婚。
  沈祈眠慢吞吞地松开手,暂时不敢再有任何越界的触碰。
  “是我欠考虑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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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语:励志创翻所有人。
  但如果创到深眠,偶尔会把他扶正
  (再次唠叨两句:
  第3章 拿最贵的就好
  沈祈眠说:“刚才我提醒你了,还用眼神暗示你先别着急,但是你没看到。”
  时屿如同被踩了尾巴,愈发气急败坏,“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着急了,我这只叫有医德。”
  “那……”沈祈眠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能顺着往下:“你真是一位好医生。”
  时屿瞪他:“你别阴阳怪气我。”
  “我没……”
  “小鱼!”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沈祈眠的话,齐免气喘吁吁地从里面出来,挤到他们两人中间,“怎么了,不看医生了吗?”
  本来上了一天班就烦。
  时屿没搭理,今天晚上不想开车,计划打车回去,才有一辆车停下来,齐免又开始了:“我司机马上就到了,小鱼,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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