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文件通过正规渠道送达,发件方是境外发展银行下属的投资促进部门。我们联系了那边,确认有此事。”助理回答。
于晓飞手指轻敲背椅:“常少先最近有什么动静?”
“今早飞回新泰安葬他父亲。长远集团的几个重点项目都按部就班,没有异常。”
“好,给我继续盯着他们,同时,”他看了手里这份文件,“安排时间,和对方见一面。”
————
新泰。连续的暴雨。
常少先将常再国的骨灰安放在家族墓园。简单的仪式,寥寥几位亲友。连葬礼都显得冷清。
仪式结束后,常少先独自站在墓前。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
“你一辈子都在逃避责任。”他对着墓碑说,“最后却以这种方式,把最重的责任压在我身上。”
手机震动,是陈嘉时发来的加密信息:“鱼已嗅饵,正在试探。计划第一阶段启动。”
常少先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新泰的大街小巷。风暴即将来临。
——
陈嘉时踏进会所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欣赏表情。他穿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手腕上依旧是那串沉香木珠,与西装形成了有趣的中西混搭。侍者引他穿过曲折的回廊,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陈先生,于先生在里面等您。”
门无声滑开。
会客厅足有百平,三面落地窗将西山秋色尽收眼底。于晓飞背对门口站在窗前,身形挺拔,西装贴身。“陈先生,久仰。”于晓飞转身,笑容标准得像是从商业教科书里复印出来的。
陈嘉时同样微笑,上前握手:“于总客气。能在云巅会所见您,是我的荣幸。”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三秒后分开。都是干燥而有力的手掌,都带着试探的力度。
“请坐。”于晓飞示意茶台,“听说陈先生爱茶,特意准备了武夷山大红袍,母树二代。”
“于总有心了。”陈嘉时落座,目光扫过茶台——紫砂壶是顾景舟的,茶杯是汝窑天青,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却又摆得随意,像是日常用品。
于晓飞亲自执壶,手法娴熟:“陈先生的资料我看过,在投资界很有名,却低调得近乎神秘。”
“生意人,闷声发大财嘛。”陈嘉时接过茶杯,先闻香,再观色,最后小口品尝,“好茶。不过于总约我来,不会只是为了品茶吧?”
“当然不是。”于晓飞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对陈先生最近在推的东南亚科技园项目很感兴趣。”
来了。
陈嘉时心中轻笑,面上却不动声色:“那个项目确实不错,选址在边境的经济特区,政策优惠力度很大。不过于总消息真灵通,这个项目我们还没正式对外公布。”
“在京城,我想知道的事,很少有不知道的。”于晓飞说得轻描淡写,话中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陈嘉时眉梢微挑:“于总调查我?”
“只是必要的了解。”于晓飞又斟一轮茶。
陈嘉时从内袋取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项目的核心资料,于总可以先看看。”
于晓飞接过平板,快速翻阅。越看,他的眼神越专注。
文件做得无可挑剔——批文、土地产权、规划设计、市场分析、预期回报率...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特别是预期回报率,高得惊人却又在合理范围内。
“第一期投资需要多少?”于晓飞问。
“五十亿美元。”陈嘉时说,“于总占百分之四十,我占百分之三十,另外百分之三十留给其他战略投资者。”
“回报周期?”
“三年开始回本,五年回报率百分之三百。”陈嘉时笑了,“当然,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于晓飞放下平板,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我需要实地考察。”他说。
“当然。”陈嘉时早有准备,“两个月后项目地有一场奠基仪式,于总如果愿意,可以以联合投资人的身份参加。”
五分钟后,于晓飞问:“奠基仪式具体时间?”
“十一月十五日。”陈嘉时报出日期,“还有两个月时间。”
“我会安排行程。”于晓飞走回茶台,重新坐下,“不过在这之前,我需要更详细的财务模型和风险评估报告。”
“三天内送到。”陈嘉时承诺。
“还有,”于晓飞盯着他,“我不喜欢意外。这个项目的所有细节,我都要知道。”
“那是自然。”陈嘉时微笑,“合作的前提就是信任和透明。”
最后,于晓飞亲自送陈嘉时到门口。
“期待与于总在境外见面。”陈嘉时握手告别。
“我也很期待。”于晓飞笑容深邃。
陈嘉时转身离开,侍者引他穿过回廊。他的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直到坐进等候的车内,才微微放松了肩膀。
司机发动车子,驶离云巅会所。
陈嘉时取出手机,给常少先发了条加密信息:“鱼已上钩。”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只有四个字:“静候佳音。”
陈嘉时笑笑收起手机,闭上眼睛吩咐着,“去机场,我们要回去布置舞台了。”
第57章
两个月后。
境外经济特区,表面上与任何新兴开发区无异——起重机勾勒天际线,工地尘土飞扬,巨幅招商广告在热风中猎猎作响。然而在这片喧嚣之下,陈嘉时早已布好了另一张网。
陈嘉时安排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栋不起眼的五层建筑内。顶楼会议室,百叶窗紧闭,空调低声嗡鸣。墙上挂着该区域的卫星地图和建筑平面图,红色标记如血点般散布。
门被推开时,常少先正背对门口,审视着一张于家近年来海外资产结构图。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卷至手肘,侧脸线条在屏幕蓝光下显得冷硬。
“人接到了。”陈嘉时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懒散笑意。
“什么人?”常少先转身,目光却骤然凝固。
尹温峤站在陈嘉时身侧,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和卡其裤,脚边放着一个简单的旅行包。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常少先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陈嘉时摊手:“别看我,他自己订的机票,自己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是我要来的。”尹温峤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常少先,“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我要来。”
常少先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手背青筋浮现。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陈嘉时:“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从新泰直接飞境外,没想到陈嘉时竟然会带着尹温峤一起过来。
“解释就是,他逼着我带他来,我不得不从。”陈嘉时自顾自走到咖啡机旁,“而且他伪装得不错——以调查劳工权益的名义申请了记者签证,完全合法合规。”
“这里不是国内!”常少先突然提高声音,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这是...”
“是什么?”尹温峤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是你布下的陷阱,是你复仇的棋盘。常少先,我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也不是需要被你保护在玻璃罩里的藏品。”
常少先死死盯着他,眼中翻涌着愤怒、担忧,以及某种更深层的情绪。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
陈嘉时端着咖啡,斜倚在墙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对峙,古银币在他指间翻转。
“陈嘉时,带他离开。”常少先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安排最近的航班,送他回国。”
“我不会走。”尹温峤说得斩钉截铁。
常少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陈嘉时见状,适时插话:“好了,两位。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于晓飞的专机明早落地,我们还有十八小时准备。”
常少先沉默。他知道陈嘉时说得对。他不再看他,抬眸问陈嘉时:“于晓飞落地后的行程?”
“专机明早九点落地。按照‘剧本’,下午是项目奠基仪式,晚上是欢迎酒会。酒会结束后,他会下榻在我们安排的酒店——也就是这里隔壁那栋楼。”
“安保情况?”
“他带了十二人安保团队,都是精锐。不过...”陈嘉时勾起嘴角,“酒店是我们的,从服务员到安保人员,都是我们的人。
议程商定后,陈嘉时就离开了,尹温峤站在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这个国家的夜晚闷热潮湿,霓虹灯在湿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302。”常少先突然开口,“我在你对门。”
尹温峤转身:“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新泰的事情...”尹温峤犹豫着开口,“都处理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