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有种你砸,砸坏了有人要你命。”时卷绷住牙关放狠话。
  踩着沾有细沙的水泥地,脚步一下一下,仿佛宣战的鼓点,青年面无表情从地上拾起打斗中丢弃的钢管,步步紧逼。
  “别过来……”
  “给你两个选择,”岑琢贤漆色的瞳孔看不见丝毫温度,吐字清晰,“跑,还是死。”
  太阳穴的触感坚硬冰冷,后头那人指甲陷进肉里时卷也浑然不觉,担忧地看着他渗血的后脑勺,唇线下撇默不作声摇头。
  岑琢贤视若无睹,钢管举起往边上还想试图站起来的刀疤男用力挥去。
  那人痛苦呻吟捂着脑袋倒下,待潺潺鲜血染湿污秽的地面后,钢管对准威胁时卷的那个人的眼睛。
  “三秒钟,你的脏手胆敢再碰他,我会让你试着体验一下做独眼龙的生活。”
  “岑琢贤!”知道他所言不虚,时卷眉头紧皱呵斥。
  “2——”
  “1——”
  青年张口倒数,话音落地挥舞钢管之际,太阳穴的痛感消散,板砖被丢至远处地面,小弟拖鞋滑行的速度飞快,背过身就跑。
  第一时间朝他扑过去,时卷等不及解开双手,目光直射他淌血的后脑勺。
  “你还好吗?”
  “走。”岑琢贤看那些人捂住肚子爬起来,怕他们奋起直追,绳子都来不及解开就带他往外跑。
  大道两边全是灌木丛,后头的脚步却越来越近。
  时卷看见他的鲜血正沿着脖颈往衣服里流,心脏掀起风暴无法安息,出神时被自己绊了一脚险些摔倒,幸而岑琢贤长臂揽着。
  “还可以跑吗?”帮时卷解开麻绳,青年说话的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气势,唇色由深变浅,“咳、越过这个坡走到高速路上就有车了,坚持咳、咳、咳——坚持一下好不好?”
  断断续续的咳嗽瘆得人心跳骤停,时卷面色严峻帮他抚平后背:“你没事吧?”
  “没、咳咳咳咳——”捂嘴咳嗽的人觉得肺部有清凉的空气钻入,腥气填充鼻腔和上鄂,两条腿没有知觉往地上跪。
  时卷眼里除了他咳出来的鲜红什么都看不见,脑袋嗡嗡作响,一把抓住岑琢贤的手哽咽:“岑琢贤……”
  “妈的,那两个人真能跑!”
  “那个臭小子被我打了几下绝对走不远,赶紧追!”
  “别让他们到镇上,报警我们全都完蛋。”
  追赶的叫骂愈发清晰,岑琢贤用尽最后意识推搡他向前:“走!快点走!”
  粗重的喘息声在他喊过这句之后,仿佛停止转动的机械,时卷着急的神情糊成虚影,青年彻底失去意识。
  “岑琢贤!你醒醒!”用肩膀撑着他的脑袋,对方的血液早就沾上他的面颊和脖子,时卷无助地往那陡得看不见前路的坡看去。
  他用嘴唇碰了碰昏迷不醒的青年,轻声说:“越过这个坡就有车了,我带你回家。”
  肩膀承载了岑琢贤所有的重量,时卷艰难往坡上走,两腿想要快速蹬却缺乏力气止不住打颤,临到这种惊险时刻,他才深深悔悟自己平时没有多加锻炼,连救人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老大!看到人了,在这!”
  声音亮起的那一瞬,时卷倒抽气,冷汗从鬓角流下,他不敢回头耽搁,加快步伐往前迈。
  “啊——”没走几步,大腿撕裂般的疼痛袭来,时卷痛得撑不住,连带岑琢贤一起跌倒。
  顾不上自己,他爬起来扶着对方受伤的后颈查探,生怕伤势加重。
  “跑啊,再跑啊!”刀疤男手握钢管,直指向时卷鼻尖。
  “呸,”刚才被岑琢贤威胁过的小弟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居高临下地踹了几脚,“起来啊?不是很能打吗?”
  “拿来你的脏脚!”左腿伤得短暂麻痹动弹不了,时卷龇牙咧嘴朝他吼,整个人趴在岑琢贤身上护着他。
  “还他妈嘴硬呢?老子第一个要教训的就是你!”刀疤男弹飞烟头,鞋尖狠狠朝时卷受伤的腿上踩。
  “啊——”经脉连着骨头疼的撕心裂肺,时卷眼眶涌出生理泪水,额角频频跌落汗渍。
  痛不欲生要撑着地面重新爬起来反抗,汗水湿糊的眼眶朦胧间,看见山坡顶端明亮的路灯忽闪,出现了好几个逐渐冒头的黑影。
  为首那个人自己再熟悉不过,时卷痛苦的裂痕闪过一丝欣慰。
  “岑琢贤,”语气遍布希冀,他挤出笑容对护在身下的人呢喃,“我们能回家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看清时卷的境遇,山坡上那群人以最快的迅速冲下来。
  “大哥……”
  “大哥快看,那有人!”
  “操,又哪来的孙子,赶紧上。”
  混乱的打斗现场萦绕着痛苦的尖叫,局势逆转,几个小流氓等不及操着棍棒反抗,就被打得四分五裂,各奔东西。
  “抱歉,让您受累。”为首的男人用那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恭恭敬敬将他扶起,并递了张干净的手帕。
  腿上痛觉缠绕抖得厉害,时卷接过他的手帕,虚弱颔首:“找两个靠谱的,立刻把人送去大医院。”
  “是。”男人抬手示意,旁边站着两个黑色衣服的人一左一右架起岑琢贤,把人抬送至医院。
  “你来迟了。”时卷擦完汗把手帕丢还给他。
  “非常抱歉。”搀扶他的人不敢辩驳,低头认错。
  目视刚才那群人逃窜的方向,时卷口吻冷淡:“四个人,一个都别漏掉。”
  “是。”男人应答间寸步不离,两条笔直能看清肌肉线条鼓囊囊的大腿分开站立,双手别在背后岿然不动。
  “抓完带进去,”时卷伸手要他帮忙扶着走,“外面太显眼。”
  “是。”
  来人扶着他往刚才时卷被绑架的地方走,每走一步,都跟骨头踩在刀尖似的生疼。
  抵达目的地,他随处找了个破墙堆坐下。
  旁边的男人见状,立刻示意边上一个带外套的下属要帮他铺好。
  “不用了。”浑身血土交杂不成样子,时卷没力气再折腾,给他挥了挥手。
  对方退回原位,将衣服挂在臂弯以备不时之需。
  “都抓到了。”粗犷的男人提着最后一个人大步迈进来,五花大绑直接丢到时卷脚下。
  环视围着他们粗胳膊粗腿,穿着黑衣个个精健的男人,知道他们都是不好惹的。
  那个光膀子的小弟扑腾跪下,眼泪从眼头的位置落下,哭得面部扭曲:“饶、饶了我吧,求求你们,我们只是听大哥说的,他说有钱赚我就来了。”
  “饶?”身份对调,时卷慢悠悠挑眉,“我前边怎么和你们说的?我让你们放了我,让你们马上逃,你们没听进去啊。”
  “呸,”刀疤男出言不逊,满脸不服气,“你要不是运气好,有前头那个人给你拖延时间,现在在这痛哭流涕的人就是你!”
  时卷看了眼身边离他最近的人,那人立马会意,单脚将人踹飞至两三米远。
  忍着脚痛从破墙堆跃下,他缓缓走到刀疤男跟前,学他刚才的样子往他肩膀上踩,单手揪着他的头发,把人头用力扯起来。
  眼睛一瞬不瞬直视他,难掩疲惫的神态填满疏离,时卷:“我最后给你个机会,告诉我谁出钱让你来的。”
  刀疤男甩了甩脖子,懒得知会。
  见状,时卷也不着急,掀唇收手往后退:“阿森。”
  “是。”为首戴黑手套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应答。
  “既然他不愿意说,你就帮帮他吧。”
  叫阿森的男人给弟兄们使眼色,几个人一窝蜂操起棍棒拥上去。
  “啊!”
  “不要啊!”
  “求求你,饶了我吧……”
  凄厉的叫喊此起彼伏,时卷孤零零站在废弃堆冷眼旁观,眉头都不见皱一下。
  混乱人堆里倏地伸出一只带血的手,抓住时卷的裤腿,他看也不看抬脚把它踩在鞋底碾压。
  不知是谁的呻吟和哀嚎:“饶了我吧、求你、我说!我知道那两个人是谁,我全部交代!”
  “两个?”时卷和他确认。
  “真的是两个人,我没骗你,我真的没骗你!”
  声嘶力竭的哀嚎不像有假,时卷挥手示意,抬起下颌睥睨那个被自己踩住手的人:“你说。”
  “是一男一女,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谁,但我、但我知道……”痛苦的抽气声伴随,那人断断续续道,“那个男的很眼熟,我在我老婆经常看的电视里见过。”
  时卷歪头:“确定没认错?”
  泪目混着沙石,对方眯起眼睛拼命点头:“我确定我确定!虽然他带着口罩,但我知道他肯定是那个演员。”
  “行了,拉下去吧。”轻声说完,他又走到刀疤男身边。
  对方被阿森扯着一言不发,额头嘴角咕噜噜往外冒血,时卷忍不住回想刚才岑琢贤被送走时狼狈不堪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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