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怕?”宿望没去看袁百川的反应,继续说着,“怕我摔下去?怕我被拖累?那你就他妈爬上来!爬到我身边来!跟我一起站那儿!”
  “袁百川,你呢,你要不要我?”宿望的声音逐渐软了下来,几乎带着乞求,“袁百川你他妈要还是个爷们儿,就别躲,别跑,站直了,告诉我,你他妈到底要不要我?!”
  逼问。赤裸裸的逼问。没有退路,没有余地。
  袁百川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看着宿望眼底那份不顾一切的执拗。
  “……操!”袁百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惊惶和挣扎被一种破釜沉舟的赤红取代。
  他不再躲避宿望的目光,而是像被激怒的野兽一样,死死地回瞪了过去!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要!”袁百川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他妈要!行了吧?!满意了吧?!宿望!你他妈就是个疯子!”
  “疯子也是你的!”宿望一把抓住袁百川还在微微颤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跑掉,“袁百川,你认了就别想赖账!”
  袁百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撞进他怀里。宿望身上那股混合着香水和淡淡烟草的味道,强势地将他包裹。他身体僵硬,本能地想推开,却被宿望另一条胳膊更用力地箍住了腰。
  “松开点…喘不过气……”袁百川挣扎着,声音闷在宿望肩窝里,带着点被勒疼的恼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命。
  “不松!”宿望抱得更紧,下巴颏用力磕在袁百川硬邦邦的肩胛骨上,“袁百川你跑了两次了,事不过三!再跑腿给你打断!”
  他稍微松开一点,让袁百川能喘气,但手臂依旧霸道地圈着。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袁百川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带着点撒娇的蛮横,又带着点疲惫:“川哥…我两天没睡了…我真的好累啊川哥…陪我躺会儿好不好…就躺会儿…保证不干别的……” 最后那句保证,听着一点诚意都没有。
  袁百川身体依旧绷着,他能感觉到宿望身体的重量和热度实实在在地压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占有意味。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紧绷的肌肉,在宿望那带着耍赖和疲惫的声线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点点。
  两人重新躺下,宿望强硬地把袁百川的手臂拉过来垫在自己脖子下面,然后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缠上去,脑袋拱进袁百川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一声满足又疲惫的喟叹。
  “操了…你他妈的……”袁百川被他缠得动弹不得,颈窝里被宿望的头发和呼吸弄得又痒又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身体却僵硬地没再推开。
  宿望没回嘴,只是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闷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明天…不,等会儿天亮了…就搬家…我家空得吓人…冷……”
  袁百川身体又是一僵。搬家?去他那大平层?他张了张嘴,想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感觉颈窝里宿望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均匀。
  这混蛋,竟然真睡着了?还睡得这么快?!
  袁百川僵着身体,像个人形抱枕被宿望死死箍在怀里。地下室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宿望身上的气息,还有耳边那平稳的呼吸声,交织成一种奇异又陌生的感觉。他睁着眼,脑子里一片混乱。
  袁百川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最终,化为一声认命般的叹息。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把自己的手臂从宿望脖子底下抽出来一点,好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刚一动,宿望在睡梦中立刻不满地哼唧一声,手脚缠得更紧,脑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嘟囔:“…别动…跑…打断腿……”
  袁百川:“……”
  他彻底不动了。认命地保持着这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温度。窗外,天边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袁百川闭上眼,脑子里闪过那间冰冷奢华、空荡得吓人的房子,又闪过这间破败却充满了两人回忆的地下室。最后,定格在宿望刚才那双亮得惊人,带着执拗的眼睛上。
  算了,他妈的,搬就搬吧。
  他僵硬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宿望睡得更沉些。手臂被压得发麻,颈窝里痒得难受,心里更是乱糟糟一团。可莫名的,在这片混乱和未知的恐惧底下,似乎又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宿望的生物钟跟铁打似的,哪怕只睡了不到三小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还是挣扎着浮了上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沉。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着袁百川,脑袋还埋在人家颈窝里。
  他想伸手够手机,刚一动,怀里的人立刻像受惊的蚌壳一样绷紧了。袁百川根本没睡沉,或者说,在宿望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缠抱下,能睡着才是奇迹。
  “醒了?”宿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刚醒的沙哑,热气全喷在袁百川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袁百川身体僵得像块石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嗯”字,他想往后挪,逃离这过于亲密的桎梏,宿望的手臂却像焊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几点了?”宿望又问,脸在袁百川颈窝里蹭了蹭,像只找舒服姿势的大型犬。
  “不知道。”袁百川硬邦邦地回,试图去够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别动……”宿望含糊地命令,手臂收得更紧,一条腿也霸道地压上来,把人彻底锁死,“再躺会儿吧……等小陈打电话来催了再说……” 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倦意,似乎又要睡过去。
  袁百川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颈窝里被宿望头发扎得又痒又麻,忍无可忍:“……松手!老子胳膊麻了!”
  宿望这才不情不愿地稍微松了点力道,但依旧圈着不愿撒手。
  他半撑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袁百川那张写满“老子很不爽”的脸。昏暗的光线下,袁百川眼底的青黑更明显,嘴唇抿着,下颚线绷得死紧,一副随时准备掀桌子揍人的模样。
  宿望看着,心里那点刚睡醒的迷糊劲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恶劣的满足感和占有欲。他低下头,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袁百川的鼻尖,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不安的颤动。
  “真麻了?嗯?”宿望声音放低了,带着点刚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笑,温热的气息拂过袁百川的唇。
  第八章 私生
  袁百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可疑的红:“……滚蛋!”
  宿望低笑一声,没滚,反而就着这个姿势,飞快地在袁百川紧绷的肩膀上啃了一口!
  “操!”袁百川像被火燎了,猛地一挣,差点把宿望掀下床,“你他妈属狗的?!”
  “嗯,就咬你。”宿望理直气壮,被推开也不恼,反而顺势把人又往怀里捞了捞,下巴搁在袁百川头顶,满足地叹了口气,“……等会儿让小陈来接你搬家。东西……看着拿,人过去就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袁百川喉咙发紧,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句硬邦邦的:“……用不着接。我自己过去。”
  “不行。”宿望斩钉截铁,“你那堆破烂儿……不是,你那堆家当,没车怎么行?再说……”他顿了顿,手臂收紧,声音低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怕你又跑了。”
  袁百川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那点别扭,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下去一大块。他沉默着,没再反驳。
  宿望也没再说话,就这么抱着,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存时刻。空气里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直到宿望手机的响起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是小陈打来的,提醒他上午的杂志专访。
  宿望烦躁地啧了一声,极其不情愿地松开袁百川,翻身坐起。袁百川立刻像得了特赦,迅速挪到床的另一边,拉开距离,龇牙咧嘴的甩着胳膊。
  宿望接起电话,语气切换成工作模式,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嗯,知道了。晚半小时。……对,来川哥这边接我吧。”
  挂了电话,他赤脚下床,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伸了个懒腰,精壮的腰线在昏暗光线下绷出流畅的弧度。他回头,看着还坐在床上一脸皱皱巴巴的袁百川,嘴角勾起一个痞气的弧度:“愣着干嘛?起来,洗漱,搬家。”
  袁百川没动,眉头拧着:“……你赶紧滚去工作。”
  “不急。”宿望几步走回床边,蹭回袁百川的肩膀,“……先陪我刷牙。”
  “……”袁百川想骂人。
  小陈开着保姆车,看着袁百川拎着个瘪塌塌的旧行李袋上了车,又看看自家老板那副神清气爽,眼角眉梢都带着点得意的样子,识趣地闭上了嘴,默默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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