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他就知道不该听宁决的话隐瞒婚事，现在岳母要给老婆安排相亲，自己除了微笑祝福外什么也不能说，前所未有的憋屈。
“行了妈妈，我不急着结婚。”宁决很有眼色地推辞：“再说我每天还要忙工作，根本没时间谈情说爱。”
“唉，我说不过你。”
宁妈妈盛了一碗汤递给潭枫，“小潭，真的很感谢你平时对小决的关照。他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可谁对他好他都在心里记得一清二楚。小潭啊，阿姨替他先谢谢你。”
她说得很认真，与宁决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瞳孔静静看着潭枫，慈祥又亲和。仿佛说：谢谢你愿意和宁决玩儿。
潭枫没多说什么，双手接过汤，一饮而尽。
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有惊无险出门后，宁决别扭地扯了下潭枫的衣角，“今天谢谢你帮我。”
“不用谢，”潭枫拉开车门，示意宁决上车坐好，“只是刚好饿了，阿姨又很热情我才上楼的。”
“哦。”
是这样最好，宁决想。他已经欠了潭枫很多钱了，再加上几次人情债真不知要还到什么时候才能两清。
潭枫单手开车，漫不经心问：“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阿姨，她知道你已婚也能少操心安排相亲的事。”
“现在不是时候。”
宁决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物，“而且她身体不好，等过阵子吧。”
“你怕吓到她，和我结婚很吓人？”
潭枫不自觉皱眉，提醒说：“宁决，不是我想和你结婚的。这一切是由你造成的，不必做出这副样子。”
车里重归沉默。
丑事被alpha毫不避讳揭露的感觉比扒下一层皮还令宁决难受、难堪。结婚当然是好事，可仅限于有情人。他大可以告诉妈妈自己与潭枫的关系，然后呢，她会好奇他们的相恋经过，会追问，会发现——
她引以为傲的孩子是花边新闻里的情人，是破坏联姻的小三，那些钱的来历也将水落石出。她不会相信的，她也无法接受，即便那就是真相。
宁决轻声开口，想把这话题带过，“怎么是你自己开车来的，小王司机呢？”
“他放假了。”
潭枫目视前方，不再看他。
他受不了宁决犹犹豫豫爱逃避的个性，更不想遮遮掩掩，心里憋着一股火，烦躁无比。
下意识摸烟盒，这才想起刚才上楼的时候连烟带盒全被自己扔进小区垃圾桶了。
车窗外风景变换，不一会儿就开到一处宁决陌生的地方。
“我们要去哪里？”
“云山园。”潭枫说：“我下午有个饭局，在你家坐了太久，只能直接过去了。”
“我跟着，不合适吧。”
通讯器不合时宜响起，潭枫在接起电话之前回道：“包厢里有隔间，你去休息室坐着，谈完项目就走。”
宁决“哦”了一声，没有选择地接受了潭总的安排。
车辆驶进会所正门，侍者早已躬身等候，待车停稳后一人上前拉开车门，点头道：“潭总，宋经理他们已经在三号包厢等您了。”
“嗯。”
门童微微欠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攥着铜质门环，在两人走近是拉开大门。
潭枫虚虚扶了一下宁决的腰，两人并肩走入会所内部。穿过玄关的沉水香雾，脚下地板换成了胡桃木拼花纹样，走廊两侧是云纹木隔栅，隐约可见里面隔间的水墨瓷瓶。
转角的尽头，三号包厢外站着一门童，见他们过来双手轻推开木门，躬身示意：“潭总，宋经理等了约有五分钟，刚还问您到了没。”
“知道了。”
潭枫牵着宁决走向向大厅茶台，朝坐着的几人点头问好后直接对宁决说：“去隔间沙发上休息吧，想吃什么叫刚才的门童帮你点。”
宁决正觉得气氛压抑，终于能松一口气，挣开潭枫的手就躲进隔间不出来了。
李氏其中一员工巴结道：“那位是潭总的男伴吧，真漂亮，不知是哪家的少爷？”
“张经理，我想我们还是聊聊项目的事儿吧。”
潭枫带着潭氏的人坐到圆桌上，张经理神色一变，有些尴尬说;“是，不过我们李总还没到，劳烦您再等一会儿了。”
潭枫明知故问：“哪个李总？”
李氏的员工互看一眼，一时不知怎么接话。李家兄弟都进了公司，这几年正是较劲儿的关键期，场上还有不少李哲提携的人，这声李总到底该叫谁？没人敢轻易表态。
宋明决意识到潭枫故意为难，领人坐下笑说：“潭总说笑了，肯定是小李总啊。”
“原来如此。”
潭枫轻笑一声，不再接话。坐在他旁边的周澄拿起桌上的酒杯，倒了满满一杯酒递给宋明决，“宋经理这几个月一直跟潭氏对接，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替潭总敬您一杯。”
上来就灌酒，宋明决猜不透潭枫的心思，只好接过一饮而尽。
包厢门被再次推开，一身半休闲装的青年踩着羊绒地毯走到桌前，毫不避讳地与潭枫对上眼。
“真是好久不见，潭总。”
第15章 赌局
“小李总，好久不见。”
潭枫在“小”字处稍作停顿，起身与李扬握了握手。
“回国还习惯吗？”
“凑合，帝都还是老样子，你也一点儿没变。”李扬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看身边人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大大方方说:“潭总，老熟人了。高中天天打球的铁哥们儿，都别太拘束了。”
“这么巧啊，哈哈。”
张经理干笑两声，看没人接话又闭上了嘴。
人齐了，侍者出去一趟，不过片刻就有一群身着月白旗袍、乌发红唇的侍女端着菜肴敲响房门。
为首女子柔柔开口：“打扰了，菜已备好，现在给诸位上菜。”
先是四道冷盘，约莫十分钟后又上八道热菜，因着李扬先前的话，桌上气氛缓和不少。潭枫时不时拿起酒杯回敬一口，面前的菜基本没怎么动。
酒过三巡，宋明决率先开口：“潭总，城东山区那块地的事儿贵公司考虑得如何了？”
半年前李氏拍下一块地皮计划，预备打造一处高级旅游度假村，潭玉城很看好这个项目，同意参与开发。
双方前期都投入了巨额资金和大量人力，原本指着这次合作开拓更广阔市场，巩固潭、李两大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却不想一次突如其来的滑坡将施工区域夷为平地。设备损毁、材料被埋、施工进度严重滞后，无疑对潭李两方造成巨大损失。
他观察着潭枫的表情，见对方神色平静，继续说：“依我看，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双方都要额外投入一笔补偿资金。只有这样，项目才有继续推进的可能。”
潭枫抿了口酒，“合同里是怎么说的？”
“对于这种不可抗力，我方不必额外增加补偿金额。”
周澄对宋明决友好地笑了下，嘴上却不留余地：“双方应各自承担自身损失，施工方是李氏的人，宋经理的要求不仅违背了合同精神，也会给我司带来不必要的财务负担。”
宋明决的脸色瞬间铁青，他没想到会被潭枫如此直白地拒绝，再想争取却被李扬拍了拍手臂示意住口。
“周助，目光要放得长远些。多投入一些资金，看似吃了点亏，但将来的收益不可估量啊。”
李扬看向潭枫，挑眉轻笑，“况且比起后续那些投资，李潭两家的情谊才更重要。你说是不是，潭哥？”
周澄挡在潭枫面前，很客气地问：“可那是天灾，小李总。谁说得准有了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
饭桌上两拨人各怀心思，剑拔弩张，气氛一时分外微妙。
“打扰了。”
侍女们缓步走进，将几碟做工精致的甜点摆到众人面前，“最后一道甜品，燕窝桃胶炖雪梨，请各位品尝。”
云山园的特色甜品，半个雪梨挖空了芯，装满用秘法炖得清白透亮得燕窝与桃胶，汤汁淡淡米白色，上面撒了一小撮桂花，清甜不压胃。
沉静了半晌的潭枫忽然抬头，看着跟前透亮软嫩的梨盅吩咐道：“我不需要，请把这份送去给隔间休息的人。”
侍女微笑，“好的潭总。”
“还有人在？”最后到场的李扬忍不住问，“是潭哥你的朋友么，怎么不叫出来一起坐坐？说不定我还认得。”
说着他干脆起身去迎，潭枫朋友不多，但都是帝都叫得上名的青年才俊。自己刚刚回国，不说应早些积累人脉，至少别得罪人。
潭枫站起来要拦住李扬，可李扬动作太过麻利，几步就到了隔间门口。
隔着一层花鸟屏风，隐约可见一清瘦人影靠坐在沙发边上。隔间灯光不似前厅亮，暖黄的光影照出美人挺翘的鼻梁，下方是两片含水梨般的唇，下巴尖细，不细看就知道是个美人。
李扬敏锐嗅到二人周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丁香花香静静浮动。